“好吧……谢谢你照顾我。”
李行远故意低低的应着,这失落的神态落到靳西流眼里可就变了味。
难道是他说的话太过分了?
去他大爷,他就过分了怎么着?
不仅如此,他还有更过分的呢!
“李行运,你今年二十三岁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了。要是连照顾自己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我劝你回幼儿园重读得了。”靳西流眯起眼睛,越说越恼火“我他妈要昨晚不来,您现在脑袋已经能煎荷包蛋了知道吗?!你的好朋友谢从文呢?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变傻?”
靳西流每训斥一句,李行远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我不知道会发烧,回来想着休息会儿,谁成想就那样了……”
“你还犟嘴!”靳西流厉声喝住他。
李行远乖巧认错“是我不对。”
靳西流瞧他这态度勉强满意,便善心大发的多问了句“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不怎么疼了。医生说,每天最好换一次药。我一个人恐怕……”
靳西流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假装没听懂“那你随便儿找个人帮你,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李行远瘪瘪嘴,落寞过后便起身迅速挡在要走的人面前。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做饭,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靳西流停住步伐,思索着这个提议。
得,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
“那你动作快点儿。”
李行远眼中一喜,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靳西流到底没去床上,只是靠在书桌边不经意的翻看着面上整齐摆放的纸张,上面大多写的是李行远对于这个基地的规划和想法。
李行远下楼时顺手打开了窗户,微风拂面,今天是个好天气。
就是怎么感觉脸有点疼呢……真奇怪。
靳西流的胃是标准的中国胃,白粥搭配茶叶蛋和两包子便已足够令他满足。
两人坐在院子里,伴着远处传来的狗叫声,短暂的和平共处。
“你以前养的小狗叫什么名字?”李行远边给他剥鸡蛋边问道。
靳西流喝汤的勺子在碗中搅了几圈“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
说来也怪,李行远从未梦到过靳西流哪怕一次,反倒精彩梦见过他随口提过几次的那只跟着他打群架的小狗狗。
不过倒也说得通,常言应无所往而生其心,人越是执着什么,心神反而容易游离,一波才动万波随,引发出与它相关的种种意象,哪怕那些景象,他从未亲眼见过。
“我梦见过它好几次,”李行远说“梦里它还是小狗的样子,在你以前住的那间宿舍里和我家的院子里乱跑。”
“我一直以为它叫约克夏,后来上网查了才知道那是它的品种。”
两人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一条死去的狗,它不会跳出来反对什么,也不会受伤。
“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狗,你又没见过。”
“有种东西叫直觉。”
“说人话。”
“……你以前给我看过几张它的照片。”
靳西流默默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靳西流捏着的勺子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随之他表情变得难看语调低低的。
“它没名字,就一直叫狗。”
李行远将剥好的鸡蛋顺手放在靳西流碗里“我以为你在意的东西都会有名字。”
靳西流沉默着,盯着眼前的鸡蛋发起了呆。
其实约克夏有名字,叫来福。
狗是他放学时去胡同里鬼混时捡的,捡到的时候它浑身不仅脏兮兮,腿还断了一条。胡同口的爷爷说这只狗是被主人抛弃的狗,因为经常生病主人嫌麻烦说它没福气就不要它了。
靳西流偏不信邪,带回家仔细养着,给它吃最好的狗粮,带它看最好的狗医生,穿最漂亮的新衣服。甚至还带它打群架……
谁料天不遂人愿,来福好像真的没福气。
它死的时候,靳西流眼泪汪汪的叫了一声来福,它尾巴动了动,才断的气。
而这些他没给李行远说,因为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比掏出来好看。
就像学校那间宿舍早重新装修了,新的人住了进去。
那条狗也病了,死了。
那份喜欢没了名字,也就没了羁绊,他们都变了,只有梦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
第57章 旦复旦兮
“对了,你那个文件袋里面是?”
靳西流收起心思吃着李行远剥的蛋,对那份让他昨晚留这儿的罪魁祸首起了好奇心。
“基地申请的的相关补贴批下来了。”李行远解释道。
“基地现在是你一个人全权负责?”
“嗯。”
“这么整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靳西流没别的意思,只是李行远毕业不到一年,再者就他家里那情况,有三个人等着他养,哪里有闲钱。
李行远则大方承认道“是啊,我现在卡里余额可能连一百块都不到。”
“那你岂不是连饭都吃不起?”
李行远喝着粥闻言被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不是,靳西流,先不说山里吃饭不要钱,我也不至于穷到那个程度吧。”
靳西流显然不信“连一百块都没有,你都差出现在我的扶贫名单里了。”
李行远笑了笑“不瞒你说,除了基地我每个月还有几万到十几万的进账。所以很快又能攒起来。”
“?”
靳西流略有惊讶,示意他继续说。
“我大二那年和学长开家公司,现在效益挺好,每月分红能稳定在五到六位数。”
十八岁那年,李行远独自爬上了去上海的绿皮火车。
三十个小时的路程,缓慢的穿过山川与田野,二百八十八块的车费,是他搬了五千七百六十块砖换来的。每一张纸币都带着汗水与灰尘的气味,沉甸甸的压在口袋里,带他来了远方。
当开学典礼上复旦那面校旗从头顶上飘过的那一刻,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平静的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要去接住什么。
可他知道,他接不住的……
那不是旗,是他十八年一步一步走来的全部光阴。
它飘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上海的霓虹灯晃的人眼晕,来自西北小山村的李行远与这里格格不入。
大一学费全靠助学贷款,那会儿他一天打三份工,去图书馆归档整理,在学生超市帮忙,去行政办公室当助理,周末还得跑两份家教。有时也会参加志愿活动,虽然并非全部都有钱,但至少管饭和加志愿时长。
几百个日夜里,他总是一个人穿梭在校园里,白天打工上课,晚上回来窝在宿舍里啃专业书。哪怕这样辛苦,他每天都会挤出时间雷打不动地站在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的楼下。因为他知道,政治学与行政学这个专业设在这栋文科楼内。
这种为生活奔波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好久,几乎没有尽头。
“直到大二上学期,很平常的一天,一个同专业的学长在图书馆找到我给了我一张创业大赛的海报。”
李行远仔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那学长叫孟维澄,笑容如同夏日阳光般,明媚而热烈。
“同学,有兴趣吗?”
李行远看着那海报好一会儿道了句“我们认识?”
孟维澄笑了“不认识,现在认识也不迟。我叫孟维澄,和你一个专业,今年大三。”
“你好,我是”
“打住,我知道你,自我介绍就免了”孟维澄直接开山点题道“说正事,创业大赛有兴趣吗?我们组队。”
李行远对孟维澄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丝毫不感兴趣,他低头目光在这张色彩缤纷的海报上停留了片刻便又将这张薄薄的纸推了回去。
“抱歉,我没这个时间和精力,你找别人吧。”
孟维澄闻言挑挑眉没走反而换了个话题“先不说别的,李行远,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需要钱吗?”
“需要。”
“这就对了!”
孟维澄打了个响指,这在安静的图书馆内显得极为清脆,有好几道目光朝两人这边望来。
“走走走,我请你喝水,咱们出去说,”
孟维澄硬拉着李行远的胳膊走出门外,从售货机上买了两罐可乐。
“我还得进去上班。”
“给我三分钟就好。”
孟维澄自顾自灌了口可乐接着道“我找你有两个原因,一,你是甘肃人。二,你在那么缺钱的情况下还会给校园里那几只小猫喂食,我觉得你这个人靠得住。”
李行远捏着可乐罐没有打开,手心一片冰凉平静的追问道“跟我是哪里人有关系吗?”
“我想先搞个风电数据分析平台,等积累到足够的技术与资本后,直接开风力发电公司。你们甘肃包括西北地区最缺的就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