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好像也有道理。
万柏青蹙了蹙眉,心底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就是明明很可疑,偏偏又没有办法定罪的那种无奈与抓狂感。
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心底想的两个字是“定罪。”
简夏真人比屏幕上好看很多,阳光下白得耀眼,琥珀色的眼眸弯起来,像是染了暖意的湖泊。
“抱歉。”他礼貌地对万柏青说,“我还要祭拜,先过去了。”
“是你的亲人葬在这里?”万柏青问。
“抱歉,”简夏没回答,抱着花往墓园深处走去,“这个好像不是很方便回答。”
他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了一道瘦削高挑的背影给万柏青。
万柏青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简夏的身影消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
他想跟上去看看,但那种举动太过可疑,万一在这空旷的墓园里让简夏感到不安而报警的话,损伤的只是自己的形象。
万柏青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出了墓园上了车子,却迟迟没有离开。
他的视线阴郁,紧紧盯在墓园下山的小道上,陷入沉思。
从小路上拐过去之后,简夏借着树影的掩护站了一会儿,直到万柏青转身离去,他才走向傅寒筠父母的墓碑。
不出所料,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而相对周边的坟墓,傅寒筠父母坟上刚发的青草也被人清理干净了。
可以看出来,万柏青还是很用心的。
只是,简夏不喜欢他对傅寒筠表现出来的亲密,以及对自己的……敌意?
即便很明显他在刻意压着,可是简夏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对自己十分敌视的情绪。
简夏抱着花蹲下身来。
“爸,妈,”,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还记得我吗?之前和傅寒筠一起来看过你们。”
空气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零落的鸟鸣。
“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们,”简夏继续说,“傅寒筠最近一直很忙所以没能过来,不过你们放心,等他忙完了,第一时间就会过来。”
说完他笑了笑,问,“开心吧?”
简短地说了几句,简夏学着傅寒筠的样子,仔仔细细把面前的墓碑擦拭干净。
离开前,他走了两步重又折返,将两束百合外面的包装打开交换了一下,随后,又将自己带来的那束花板板正正放在墓前,而万柏青那束,则被他抱到了几行墓碑之隔的地方,在陌生人的墓碑前放了下来。
“这位大叔。”看着墓碑上老人的照片,简夏悄悄念叨着鞠躬,“特殊情况,还望见谅,下次过来一定为您烧多多的纸钱和元宝。”
……
万柏青在下面抽了好几支烟,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看到简夏缓步下山的身影。
风吹起他的风衣一角和乌黑的头发,他微微垂眸,像在思考什么,并没有注意万柏青的存在。
山脚下的草坪很大,大概简夏的车并没有开进来,万柏青看着他越过自己的车子往前走去,不过几分钟就拐上小道看不见了。
他推门下车,重新上山。
见他去而复返,看守墓园的老人虽然略有惊讶,但仍将他放了进去,一言未发。
“哎,老头。”走了两步,万柏青停下了脚步冲王伯叫了一声。
王伯抬眼看过来。
“刚下山那个拜祭的几号墓碑?”他问。
“六十一号。”王伯假做翻了翻册子,对万柏青道。
万柏青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进去了。
一路急行到傅寒筠父母墓碑前,他看到了自己放在那里的那束白色百合花。
他的花是在小区门口的花店定的,和简夏的包装不同。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万柏青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去寻六十一号墓碑的位置。
很好找,距离傅氏夫妇的墓碑并不远,只是墓碑上没什么文字,只有一张老人的照片。
简夏带来的那束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下山的路上,万柏青满心疑惑。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所以无论简夏做什么,他都会不自觉往傅寒筠身上套?
他摇了摇头,又觉得好笑,又无比迷惘。
.
晚上八点多钟,简夏刚用过晚餐不久。
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后他返回客厅,边撸猫边垂眼看第二天的拍摄计划。
电话震了一下,是傅寒筠报平安的信息。
大概以为他仍在拍摄,他的信息很简洁:“已经安全降落,等会儿去酒店。”
放下手里的文件,简夏低头回了个信息:“到酒店给我来个电话。”
信息刚发过去,傅寒筠的电话就过来了。
对面的背景音有点吵,傅寒筠嗓音里有隐约的笑意:“这会儿没拍摄吗?”
“你肯定没看剧组群里的信息。”简夏的眼睛弯了弯,“今天补配角和群演们的戏份,我和薛戎休了半天假。”
“啊。”傅寒筠沉沉的嗓音往上略挑了挑,“怎么没人告诉我?”
闻言,简夏没忍住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一个假期,两人不能一起过的话多少都会有点失落是很正常的。
不过简夏也并没觉得特别失落。
毕竟还是正事儿要紧嘛。
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些,大概傅寒筠找了个适合讲电话的地方。
“哥。”简夏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遇到万柏青的事情告诉傅寒筠,“今天离开剧组后我去了一趟墓园,在墓园里遇到了万柏青。”
像是同样有点意外,傅寒筠那边安静了片刻:“他去做什么?”
简夏便把遇到万柏青的过程说了一遍。
听到他将花束掉包的事情,傅寒筠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机灵鬼。”他说。
“后来我看到他又重新上了山。”简夏也笑,“他应该是起疑心了。”
“不怕。”傅寒筠立刻安抚他,语气中成竹在胸,“我会处理。”
简夏安静了片刻,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来,很想要立刻告诉傅寒筠,其实他一点都不怕。
就算曝光了,就算有什么波澜,他都可以勇敢面对。
但想了想,他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来。
.
傅寒筠回来,是五天后的事情。
从机场下高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唐格驾车直奔片场。
不染渐成半魔,气质已经从原先高山雪一般的高洁清冷变得亦正亦邪。
但准确来说,这种外在给人的感觉又是浮动的。
因为他内心深处,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争斗。
这部分的戏份很难拍,有时候只是毫厘之差,却会造成谬以千里的感觉。
不染受魔气反噬的事情肯定是无法长久地瞒过其他众仙的,有人为他惋惜,有人伸来援手,但同样地,自然也有人开始对他进行打压和排挤。
今天拍的就是他和云华仙尊的一场打斗戏,动作中虽杀气凌凌,但却行云流水一般优美流畅。
这些对简夏来说没有难度,难度在于他的眼神和微表情。
争斗中蓬勃的杀意,邪气暴起的瞬间内心痛苦的压抑,他一半还尚且可以算得上是自己,一半却被掌控……
这场戏已经拍了好多遍,可简夏没一遍满意的。
连曲水都觉得他今天太累了,考虑把这组戏放到明天拍摄。
“再来最后一遍吧。”简夏揉了揉长时间握剑已经隐隐发酸的手腕说。
“最后一遍了啊。”曲水说,“拍完这遍就回去休息。”
简夏笑了下,重新走上前去。
扣好身上的安全绳,跟着场记的指令,他的身体再次缓缓升高。
他站在空中,身姿潇洒,可眉宇间却沉郁冷凝,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栗,哪里还有之前清风明月,不染尘埃的样子?
云华祭出自己的宝器,无声攻了过来。
不染唇角染血,冷笑扬手,挥剑的动作大开大合,袍袖翻飞。
不过才一下,他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耳畔有风声响起,简夏听到了片场众人的惊呼声。
但好在身体即将落到地面时,安全绳遇到阻碍卡了一下。
曾经学过舞蹈的优势在此刻显现的淋漓尽致,简夏以手撑地,在地上一滚,卸掉了坠落的压力,但右腿仍剧烈地痛了一下。
他有点后怕,也有点心虚,闭上眼睛缓了缓剧烈的心跳。
坠落一瞬间的空白过去,他耳畔终于再次听到了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向他奔来,无数道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简夏想要起身,告诉大家自己没事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紧紧抱住了他,他的鼻端瞬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心头猛地一跳,简夏张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傅寒筠惊慌失措红透了的眼睛。
“夏夏,夏夏……”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将他抱在怀里大跨步地向外走去。
见他张开眼睛,他的手臂不觉一紧,随即又像是怕弄疼他一般放松了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