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难不成傅寒筠喜欢蘑菇?
说起来,他对傅寒筠的喜好,还真是一无所知。
“妈妈可能会种黄瓜和西红柿。”他笑着回道。
“那也很好。”傅寒筠说,“小时候爷爷带我去棚里摘过一次。”
郊区有些菜农特意搭了棚,种上草莓或者蔬菜,节假日城里的孩子们会随父母过去摘水果或者挖蔬菜,顺便再吃个农家宴,说是体验生活,其实更大概率还是玩耍。
简夏本来想笑的,但看着“爷爷”两个字,最后还是没能笑出来。
没有父母的小孩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去过一次,傅寒筠到现在都还记得。
院子里的地很快耕完了,两人还没聊完天。
不过已经由最初的文字聊天转成了语音聊天。
阳光温暖柔和,院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简夏双腿交叠着坐在椅子上,隐隐有点犯困。
他嗓音染上了点慵懒之意,慢悠悠地通过话筒传过去,混合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有种莫名的和谐和悠闲感。
大约从语音中察觉到拖拉机停了,傅寒筠再次发来消息:“现在要回来了吗?”
“早着呢,”闻言,简夏不觉笑了起来,“还有门外一个小园子也要一起耕出来,而且下午还要见一见帮忙刷墙的工人,交代两句。”
“谈恋爱了?”司机大哥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大大咧咧地凑过来问,“笑这么甜?”
“哪有?”简夏心底一惊,立刻否认,连带那点困意也瞬间消失无踪。
他哪有笑那么甜?
他只是嘴角有梨涡,笑起来容易让人觉得甜好不好?
“只是朋友,”他说,“我朋友没来过乡下,我拍照给他看。”
“真的?”司机大哥抬头把院子打量了一圈儿,“就这么个院子你们聊了十几二十分钟?”
“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就是他对你有意思。”他下了结论。
简夏:“……”您这是哪来的自信?
“说起来。”司机大哥又点了根烟,满眼羡慕地看简夏,“你已经这么好看了,你对象得多好看才行啊?”
“真没有。”简夏强调,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了傅寒筠那张俊脸。
确实是挺好看的。
“我明白,”大哥满脸了然,“你们娱乐圈都不喜欢曝光恋情对吧,懂得,我都懂得。”
“你放心,小弟。”司机大哥一拍胸脯,“我绝对保密,谁都不说。”
简夏:“……”好吧。
回去时正是下午最好的时候。
夕阳西下,斜斜地挂在杨树梢头。
高挺笔直的白杨树安静地矗立在冬日的黄昏里,像沿着小路的沉默卫士,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安静与悠闲,是城市里所没有的。
简夏握着手机将手伸出去,看夕阳定格在自己的屏幕上,又为路边绿油油的麦田拍了好几张大特写,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
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大片的原野,笔挺的白杨,咸蛋黄一样的夕阳……
每一张都很美,犹如一幅幅别具匠心的风景画。
简夏平时很少拍照,不过往前翻了几张就翻到了那天和傅寒筠在民政局的那张合照。
不自觉地,他又笑了。
他抿着笑,将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发送给傅寒筠。
“往回走了?”傅寒筠问。
简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发了语音过来。
他那边很安静,语音低低的,仔细听像是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明天要带的东西多吗?”
简夏愣了下,片刻后才意识到傅寒筠说的是他明天去他家里的事情。
他安静了片刻,才在屏幕上打字:“不多。”
窗外的风景好像忽然就变得模糊了起来,带着些可怜的孤寂之色。
简夏蓦地意识到,即便自己都认为早已做好了去傅寒筠家的思想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会感觉迷惘,觉得没有安全感。
毕竟,那是傅寒筠的家。
对他来是,是陌生的环境,也是陌生的生活。
无论傅寒筠多么和善,多么绅士,都改变不了,他和他的家人占用了傅家很多资源和金钱这个事实。
他真的值这个价钱吗?
傅寒筠心底又会怎么看他?
在他眼中,他是不是也和那些为了资源而埋没自尊,和人做各种交易的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的唇不自觉抿紧了,可潜意识里又觉得想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生无论多难都得学会自救,也得学会硬着头皮往前冲。
而他自救的方法就是想想自己的父母,想想自己的家。
想一想母亲越来越好的身体,父亲面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还有老家会布置的越来越漂亮的房子……
其实,去傅寒筠家也没什么的,他想。
“不过,我还有几个快递要带过去,”他点开语音补充自己前面的话,“但是都不算大。”
刚才拍照时打开的窗户还闪着一线缝隙,有呼呼的风声,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
简夏的行李确实不多,只两个不大不小的手提袋就装上了。
虽然说是搬去傅寒筠家,但宿舍里总也要留部分日常用品,搬得干干净净的话就太显眼儿了。
刚一下楼,他就看到了王叔。
王叔三两步迎上来,将他怀里的一摞快递箱子接了过去。
“您怎么过来了?”简夏笑问,“我自己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王叔忙说,掂了掂怀里的纸箱,看着摞的挺高,倒是不重,“少爷也就是不方便过来,不然他自己就来了。”
简夏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了校门,他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傅寒筠的车子。
王叔解释道:“少爷怕太过惹眼,今天换了辆车。”
他边说边在前面带路,径直往停在路边一辆白色SUV走去。
大概是晚饭时间的原因,学校外面人来人往,大都是吃腻了食堂出来觅食的学生。
所以SUV除了车身略显高大些,车牌却远没有之前的迈巴赫和宾利起眼。
傅寒筠弯腰下车,还特意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来。
那双眼睛那么黑,可在刚刚笼下来的夜色中,却又显得格外明亮。
他腿长步阔,三两步就到了简夏面前,莫名地给了简夏一种很是急切的错觉。
他将简夏手里的手提袋接过去,又偏头看向正往后备箱放快递箱子的王叔,低声问,“有易碎品吗?”
“没有,”简夏说,又说,“大都是买给你的。”
“嗯?”傅寒筠眉梢一挑,像是有些好奇,他轻轻碰了碰简夏的手腕,“上来说吧。”
“买了些艾条,还有按.摩工具。”简夏说,和车外相比,车内显得安静极了,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等有空了可以帮你艾灸,养一养你的身体。”
“谢谢。”傅寒筠摘了口罩,唇角很明显地翘了起来,朦胧的光线中,他的目光看起来清亮柔和,“为你妈妈特意学的吗?”
“那倒没有。”简夏不由地心虚了起来。
都说久病成医,他也是自己看书,外加在网上吸取网友们的经验来配穴为他母亲艾灸的。
虽然没有资格证书之类的东西,但是效果确实还不错。
不过,自己母亲不嫌弃,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嫌弃。
毕竟面前这人是傅寒筠。
还是身娇体弱的傅寒筠!
人家介意自己不是专业的其实很正常。
简夏正胡思乱想,忽听傅寒筠又问:“如果是我的话,先灸哪些穴位比较好?”
“大椎,肚脐,关元和足三里吧。”简夏说,“可以增强免疫力。”
“关元?”傅寒筠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简夏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关元在哪里吗?”
他边说边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替傅寒筠指点穴位的位置,却被傅寒筠很轻地握了一下手腕:“我知道。”
关元,脐下三寸。
是很私密的位置了。
傅寒筠只要一想到简夏专注地为自己艾灸那样的位置,就忍不住觉得头顶直冒热气。
他抿了抿唇,不自觉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傅寒筠居住在桂湖花园,是市区少有的别墅区之一,以满园秋桂与一汪清湖出名,也是傅家早些年开发的项目。
那时候傅寒筠还小,傅老爷子特意为他留了一套。
车子弯进小区,绕湖走了小半圈,就驶进了庭院里。
听到车声,吴姨和家里打理庭院的齐叔齐齐迎了出来,外加一狗一猫。
黑狗听到动静立刻热情活泼地向车子扑了过来,白猫则高傲地蹲在廊檐下,抬着头向这边张望。
之前看到傅寒筠的头像时,简夏还以为那是他在网上存的宠物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