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砚啊，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教授慢吞吞发问。

　　顾沅砚揣不透上位者的心思，挑着好词恭维道：“您想指导我一下，让我不要得意忘形？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教授开怀地笑了，他伸手拍了拍顾沅砚的腿：“太上道了，既然我们以后都要合作，不比这么拘谨。”

　　那拍腿的动作很轻，似无意，又似揩油。顾沅砚感到有些不适，腾的一下起身：“您一定渴了，我去为您倒水。”

　　换作别人可能不在意同性间的亲密动作，但是顾沅砚不行，他是gay，如假包换的男同性恋。

　　都说学艺术的男人十有九gay，这话放在顾沅砚身上很合适。

　　教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不渴，小顾你坐。”

　　顾沅砚骨架小，很轻易地就被教授长着老年斑的大手制住，他感受到粗糙的老茧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渐渐往身上其他地方滑去。

　　“你要知道，机会向来是留给有准备、豁的出去的人的。”教授脸上露出奇怪的微笑，吐出的字句像冰冷的蛇信在顾沅砚耳畔舔舐：“我们学校那么多学生，那么多人渴望这个机会，我为什么独独要留给你，你明白吗？”

　　顾沅砚全身冷透了，是一种阴湿的凉、浑身颤抖却找不到冷源的冻，他咬着牙说：“对不起老师，我忽然想到那段时间有些忙……有个作业必须要在那段期限内交，很抱歉辜负了您给的机会。”

　　“又不上道了，你们这些学生啊，就是倔。”教授阴恻恻地说，态度却依然和煦如春风：“没关系，我给你时间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顾沅砚不记得是怎么从教授办公室出来的，他的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一具躯壳在学校里走着，等回了宿舍冲了一个热水澡、又喝了一杯热可可，灵魂才回归身体。

　　教授是学校的客座教授，今年六十来岁，主业是一名德高望重的编剧，教他们写作课说是写作课，但由于他们是表演系，没有几个人认真听课。

　　课上认真的也都别有所图，试图讨好教授，然后在他的剧里捞到一个角色演。

　　电影学院好看皮囊如云一般多，顾沅砚不知道教授得手了几次，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角色是被这样交易出去的。

　　教授在他们这些未出社会、没有关系的学生眼里是大人物，在娱乐圈却只是渺小的一粒米，就已经敢在学校这样猖狂，顾沅砚想，娱乐圈究竟是个怎样的染缸？

　　顾沅砚还记得之前听舍友聊的八卦，隔壁班一个教戏剧的老师，偶然被学生发现偷偷在网上做porn star，还是受方，照片视频都被扒得干干净净。他听到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愣愣感慨一句他们玩得真大啊。

　　顾沅砚瞬时觉得自己穷且志坚，宁愿饿死也不会出卖皮肉。

　　最后顾沅砚没有答应教授的交易。一来，教授手上还戴着婚戒，他不愿意做破坏婚姻的小三；二来，顾沅砚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喜欢帅的，不想陪老头睡觉。

　　此后赚大钱的机会就与顾沅砚绝缘了。他只能兢兢业业赚点踏实钱，却依然十分向往靠旁门左道赚大钱的路子。

　　今时不同了，他有了认识学长的渠道，像沈宵竹这么正派的人，手里资源又多，一定会带着他赚大钱的。

　　顾沅砚越想越兴奋，赴约的路上脚步都是轻快的，踏起地上黄灿灿的落叶。

　　第3章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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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距离见到沈宵竹第一眼时，顾沅砚想，校草的名头应该颁给导演系。

　　之前顾沅砚只在学生代表发言时远远瞥见沈宵竹穿西装的身影。身材修长，衣着端正，面容却很模糊，像校园文里的白月光，不需要具体的脸，便能在无数人心里发着光。

　　今天日头很好，暖洋洋照进室内却不会晒，阳光像一层金纱蒙在了沈宵竹落座的窗边，给沈宵竹深邃的五官打下一片阴影，一身休闲T恤配宽松裤子，就这样坐在那里和李黎谈笑，温暖又英俊。

　　顾沅砚心跳漏了一拍。

　　李黎看见站在门口的顾沅砚，招呼他坐下。

　　顾沅砚坐下时，沈宵竹一直用含着笑意的目光追随着他，一双天生笑眼好像盛进无限温柔。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顾沅砚努力平复翻涌的心潮，拘谨地坐在李黎和沈宵竹中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见两人都在看他，便不敢端起来再喝了。

　　暖场大师李黎见此情形，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着介绍道：“学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导演系的沈宵竹，金坷垃的干爹。沈宵竹，这个就是顾沅砚，我家金坷垃的救命恩人。”

　　沈宵竹含笑伸出手：“哈喽。”

　　“哈、哈喽。”顾沅砚受宠若惊地跟他握了一下，沈宵竹似乎无心在握手，很快抽离，二人的手掌只是碰一下就分开了。

　　李黎三两口吃完桌上的蛋糕，抹嘴道：“既然你们都认识了，那慢慢谈，我先走了。”

　　说罢，他很贴心地拍了拍顾沅砚的肩：“别担心学弟，你的需求我都跟沈宵竹说了，你们尽管聊。”

　　牵线达人李黎就在顾沅砚饱含感激的目光中潇洒退场了。

　　李黎走了，谈话还要继续。顾沅砚揪着裤子上的装饰口袋，手心冒汗，竭力想应该用什么话题开启这场谈话。

　　倒是沈宵竹没什么师兄架子，主动掏出手机说：“情况我都知道了，这样吧学弟，我们先加个微信。”

　　顾沅砚捧着手机虔诚地扫了沈宵竹的二维码，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沈宵竹：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到消息那一刻顾沅砚心情激动，嘴角不住上扬。

　　他也是有沈宵竹微信的人了，以后赚大钱不是分分钟的事？

　　想着，顾沅砚决定先抛出一些问题了解沈宵竹喜好，好拉近两人距离：“学长，你是学导演的，你最喜欢的导演是谁啊。”

　　沈宵竹挑眉，有点意外的模样：“希区柯克和今敏。”

　　两个顾沅砚不认识的名字。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记得以前电影赏析课时老师讲过的……是什么呢？记不住了，只记得室内昏沉又安静，投影仪在台上放着，他呼呼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多日奔忙的打工掏空了他的体力，只好在一切水课上不遗余力地找补回来。

　　顾沅砚对艺术一窍不通，什么名导都不认识。事实上谈到他认识的导演，顾沅砚只能列举出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专拍小成本破烂网剧的导演，因为只有他们才不嫌弃顾沅砚这个没经验的大学生，有给他角色演的概率。

　　可惜顾沅砚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了。

　　顾沅砚的脸蛋太漂亮了，即便是上镜颜值自动削减三分，那双眼睛也像是会讲故事似的，灵动狡黠，叫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倘若他能接触大导，这副漂亮的五官或许能为他试镜提供优势，只可惜那些拍小成本网剧的导演大多是拿钱办事，投资方说东不敢往西，说要捧谁就得哐哐往那人身上打光吹鼓风机，配角自然是越普通越好。

　　绿叶才能衬红花。

　　萝卜坑都被占定，一部剧不需要多余的红花。剩下的角色就像分猪肉一样被分干净，顾沅砚连一点点肉沫都沾不到。

　　为了应聘沈宵竹手上的角色，顾沅砚只好拼了，不懂装懂地说：“学长真有品位，二位都是镜头语言的大师呢！”

　　沈宵竹被他笼统的套话逗笑了：“不说这个，学弟来找我，是想赚钱吗？”

　　顾沅砚使劲点了点头。

　　沈宵竹作苦恼状：“唔……有点不巧，最近我手上没有商业项目，净是些文绉绉意识流的东西，想来学弟也不喜欢。”

　　赚不到钱，他确实不喜欢。顾沅砚懵懵然又点了下头，而后意识到他得在沈宵竹面前装一装，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学长让我演什么我都喜欢的。”顾沅砚忠心耿耿地道。

　　“这样啊……”沈宵竹抚下巴：”但是这次是我欠学弟人情在先，也该是我配合学弟的要求。“

　　你说得对。顾沅砚心里的小人赞许点头。

　　“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单独再开一个项目让学弟参与进来，这样学弟就能赚到钱了。”沈宵竹笑眯眯补充道。

　　沈宵竹学长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好人啊。顾沅砚感慨地想，大家都喜欢他不是没有原因的，长得帅又会做人，谁不喜欢？

　　沈宵竹不经意看见顾沅砚带着笑的脸，眼里还含了几分对他的敬佩，像赤忱热情的小狗，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学弟知道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吗？”

　　顾沅砚不解。

　　沈宵竹悠悠道：“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两个男人是最好赚钱的了。”

　　顾沅砚更迷茫了，两个男人在互联网上怎么赚钱？像隔壁班教授那样拍涩情小视频吗，可是那个教授拍视频似乎除了爽之外，并没有赚到很多钱啊。

　　紧接着顾沅砚连忙呸呸呸三声斥责自己，怎么能把学长这么正派、这么天才的未来役导演和涩情片导演联系到一起呢？

　　等一下，顾沅砚忽然想起来，刚刚沈宵竹说他最喜欢的导演之一是今敏，他记得以前赏析课老师说过，今敏导演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叫《千年女优》。

　　因为名字特别，顾沅砚迷迷糊糊间记下了这部作品。

　　女优。

　　顾沅砚陷入凌乱，他试探地问沈宵竹：“学、学长，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下海拍片？”

　　沈宵竹被他奇怪的脑回路逗笑了：“学弟想到哪里去了？”

　　顾沅砚感到不好意思，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都怪他读书少、看的电影也少，闹了个大笑话出来。

　　“对不起学长，我不太了解这些，才想歪了。”顾沅砚诚诚恳恳道歉。

　　“不过学弟也没说错。”

　　“什么？”

　　沈宵竹解释道： "现在两个男人要想出名赚钱，最好的方式确实是下海，不过此下海非彼下海，没有学弟想的那么赤裸。"

　　顾沅砚还是没听懂，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沈宵竹。

　　沈宵竹便彻底把话掰开：“现在两个人拍秀恩爱视频很受欢迎，如果学弟真的很想赚钱的话，不妨试一试。

　　“网友就喜欢看两个男人拍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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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圆就是吃了不认真听课的亏，才会被坏学长骗去下海。

　　第4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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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砚怔在原地。

　　沈宵竹见他信息量过载，笑了一声，没要求他立刻听明白，贴心地提起了别的话题。

　　他修养极好，即使接下来的谈话顾沅砚都心不在焉，说什么都只有“啊？哦哦、嗯嗯”的回答，沈宵竹也不在意，耐心等顾沅砚回神，走前还发扬了一把学长风度，主动埋单。

　　可惜一直到回宿舍，等舍友问起今天见面如何时，顾沅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学长刚刚的意思，是要和他一起在互联网上麦麸他太迟钝，什么细节都没问，也没有和学长谈定这场合作，机会随时会从手缝溜走。

　　顾沅砚之前听说过演双男主的剧就能火，也曾心动寻觅过合适的角色，给无数导演投递过他精心撰写的简历，大大小小的试镜也参与了几场，后来是一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眼底的乌青，心软对他说：“别做无用功啦，这部剧主演和几个重要配角都定了，这场试镜只不过是为了提前给剧营销造势，入选不了的。”

　　原来他也只是衬托主演的炮灰，不同的是，有人在戏里衬托，有人在戏外衬托。

　　顾沅砚没有人脉，演不了大制作剧。但是此时沈宵竹递来的合作机会，却也不失为一种曲线救国的路，二人在镜头里演虚情假意的恩爱戏，只要火了就有钱赚，本质和他兢兢业业递简历投剧组是一回事。

　　顾沅砚要求不高，有钱拿就很开心了。

　　面对舍友的问题，顾沅砚不知道怎么答，言简意赅地道：“唔，学长的意思是找我合作一起拍视频。”

　　就是不知道沈宵竹说的是哪种视频。顾沅砚打开微信，点着沈宵竹的头像踌躇，聊天框划来划去，不自觉点进了他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