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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营业合约 譬辞 4292 2026-07-23 01:45

  张秦齐叫服务员续上他的柠檬可乐:“没事,我们开一把,玩一玩就懂了。”

  “惩罚的话……暂时定为真心话大冒险吧,如果不想回答问题,可以喝酒。”顾沅砚身边另一个男生说。

  张秦齐接话道:“先可乐代替酒吧,熟悉一下规则。”

  李黎充当道具派发员,给每一个人手里发了一副骰子,顾沅砚手上那副是张秦齐亲自递来的,等待游戏开场的间隙,在张秦齐好友的撺掇下,他们交换了姓名和联系方式。

  沈宵竹神色晦暗不明,一口喝尽手里的酒。张秦齐同行的另一个好友来找他攀谈,被他冷声拒绝了。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小声道:“真不像是来玩的。”

  反倒像个冷面阎罗王,不解风情地杵在那,冷冰冰的眼风一掠,什么旖旎情思、小意调笑的情调都没了。

  李黎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余光瞥见这一幕,暗自纳闷,认识沈宵竹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冷淡地拒绝人,比秋风扫落叶还要无情。

  往日的沈宵竹,哪怕不耐烦,面上也一定会扮出一副温和笑脸,说几句好听的话婉拒人连满口爹味好为人师的柳学才都没得过沈宵竹冷脸。

  虽然脸上神情不好看,但李黎喊开始时,沈宵竹没有反对,拿起面前的骰子盒。

  投了几轮,张秦齐几个好友被轮流开了一遍,分别被问了几个刁难的问题,他们也玩得开,爽快回答了问题哪怕是有关床上的那档事,这些人也照答不误。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黄昏和夜晚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清。席间几轮暖场后气氛火热,有个男生被惩罚去隔壁桌朝男人抛媚眼,他笑嘻嘻地去了,志得意满地带着隔壁桌男人的联系方式回来,一边晃着手机,一边挤眉弄眼。

  周围的人都在笑,男生的朋友起哄,为他去DJ台点了首搞怪情歌,顾沅砚紧张的心渐渐放下,也跟着大笑。

  熙熙攘攘中,张秦齐状作不经意握了握顾沅砚的手,若有所指道:“你也是吧?”

  “什么?”顾沅砚沉浸在狂欢中,无暇细想。

  一眨眼,报数转到他们这,顾沅砚随口报了一个数,很大。

  没有人开。

  张秦齐跟在顾沅砚后面,也报了个数。

  话音刚落,对面的沈宵竹道:“开。”

  张秦齐一怔。

  众人打开手里的骰子,远远不够张秦齐报的数,甚至连顾沅砚报的数都不够。

  张秦齐对着沈宵竹摇摇头,愿赌服输道:“我选真心话,你问吧。”

  沈宵竹把玩手里的骰子,沉吟了一会,随口问:“以前和几个人发生过关系?”

  “……”张秦齐沉默,拿起酒一口闷尽。

  很多时候,沉默是一种默认,张秦齐不回答,那就是有过很多床伴了。

  顾沅砚很惊讶地瞥了张秦齐一眼,心里吃惊地猜测他有过几个性伴侣不过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性缘很好的,有过数任伴侣也不奇怪。顾沅砚又怪异地往沈宵竹那边看去,从游戏开场起,沈宵竹就一直坐在那,不咸不淡地报几个数,有人试图开他没有成功过,存在感微乎其微。

  他居然也会在酒桌游戏上问出这种问题。

  不知道为何,沈宵竹在顾沅砚心里总是清高的,像天宫一轮皎皎明月,温和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顾沅砚总觉得,沈宵竹问的问题也一定是出尘的,不染一点欲望。

  气氛随着张秦齐的不作答降至冰点,骰子转了几圈,各自问了几个没滋没味的问题,转到顾沅砚这边,他放松警惕,报道:“八个4。”

  坐在他左边的男生叫:“开!”

  顾沅砚愣了好半天,等周围人都打开盖子,他才傻乎乎翻开自己的骰子,只看一眼,就耷拉下脸:“你们罚我吧。”

  男生一脸兴奋地摩拳擦掌:“嘿嘿嘿嘿,那我不客气啦!看你是新手我就不为难你了……提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沅砚睫毛忽然颤得很快,光落在眼珠里,影影绰绰的一汪水光若隐若现:“……有的。”

  男生撅嘴吹了声口哨:“那个人在现场吗?是crush还是……?”

  顾沅砚连连摇头,脑袋难得灵光一瞬:“这是下一个问题了,我不回答。”

  男生哼哼笑:“没事儿,等下一次机会。”

  这回顾沅砚很警惕,甚至用不太灵光的脑袋瓜记住了每个人的报数,小心谨慎,唯恐被那个男生逮住问接下来的问题。

  大脑警戒期间,顾沅砚用眼睛放哨,偷偷瞧沈宵竹,心想,要是被学长知道一起合作的学弟对他有非分之想,一定会膈应得立马就跑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同性恋有宽容心,就算能接受同性恋,但亲身被一个同性惦记,大部分直男第一反应就是恶心,然后离得远远的。

  ……

  后半场他们换了个游戏玩,轮流去台上唱歌,张秦齐不愧是播音系的,他上去点了首粤语情歌,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垂眸握着麦克风,视线时不时围着顾沅砚打转,落在他的脑袋尖、身侧的手上,偏偏没落在他脸上过。四目从未相对,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只是歌唱者不经意的一眼。

  顾沅砚有点不自在。

  张秦齐一曲唱毕,利落从小台子上翻下来,裸露在外的皮肤涔了一层薄汗,好像蒙着一层梦中情人的闪粉,没等他继续找顾沅砚聊两句,沈宵竹忽然说:“时候不早了,该结束了。”

  语气之不耐烦,像是终于受不了酒吧吵嚷的气氛。

  顾沅砚如梦初醒,低头看了眼时间:“啊!时间过得好快,都这么晚了。”

  第一个人提出要走,接下来的人也顺势道别,孙凝璐拉着男友一起散步回寝室,李黎也说再不回去女友该查岗了,人一下稀稀拉拉散了大半。

  顾沅砚顺手收好自己的东西,披上外套,欲离开前,张秦齐快步走来,对他晃了晃手机:“回去记得看我的消息。”

  顾沅砚不明就里:“哦,好的。”

  沈宵竹催促:“是不是要到宵禁时间了?”

  21:23,十点准时宵禁,走回学校起码要十几分钟,时间十分紧迫。

  顾不上说临别的客套话,顾沅砚匆匆跟着沈宵竹跑了。

  一路紧赶慢赶,抵达宿舍楼下时,还有十分钟宵禁。

  准备上楼时,沈宵竹叫住他,他的视线梭巡过顾沅砚吹了风却不凌乱的发型,比平常更精致一些的衣着,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你快要毕业,考虑到以后职业生涯的规划,还是不恋爱为好。”

  年轻演员恋爱自古是大忌,不利于积攒粉丝,如果以后顾沅砚打算靠脸吃饭,走偶像派路线,更不该恋爱沈宵竹给的建议很中肯,顾沅砚闻言,心却凉了半截。

  风骨感地掠过枯枝,毫无保留地吹来,旧日金灿灿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是彻底入冬的讯号。

  顾沅砚梗着脑袋,眼睛被风吹得很干,必须不断眨眼睛才能避免风沙入眼:“我知道,但只是在大学期间谈一谈,又没关系。”

  “彻底不谈可以规避后日的所有风险。”沈宵竹冷酷补充道:“况且这学校哪有什么正经人,万一你喜欢的,是个海王呢?”

  “你别管我。”顾沅砚觉得眼睛进了异物,生理性的泪水迅速从眼底聚起,他揉揉眼,转过身说:“我觉得我的眼光没错……只是喜欢得不是时候,我喜欢的人都不喜欢我。”

  说完,像上次告别一样,顾沅砚背对着沈宵竹,头也没回地快步冲回宿舍,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次也没回头看。

  不同的是,上一次告别,顾沅砚的胸腔关进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甜丝丝的,心率因喜欢的人而急剧起伏着,这一次告别,他的心被冻僵了似的,只是因剧烈运动而不规律地颤动。

  到了宿舍,顾沅砚扶住墙,彻底脱力滑落在地,许是上楼太急促,乍一停下,头上迅速冒了一层冷汗,连连干呕了几声。

  第46章 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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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沈宵竹告别后,他久违地想起高中的事。

  往事呼啸而来。

  顾沅砚曾以为,过去那些旧事早该随着他远离故乡一起消隐,那些糟糕的、不美好的回忆,他该永远从脑袋里删掉。

  事实上,人会踏入同一条河流,如同命中注定的寓言一样,他永远会陷入同样的困境,泥沼缠身,无法拔足。

  少年情窦初开时,顾沅砚曾对高中一个学长有过朦胧的好感。

  他的文化成绩平平,勉强上了家乡当地一所普通高中,这里的学生还算勤勉,可惜大都差了些天资,昏天黑地读三年,高考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读一所当地的大学。小小的县城、小小的学校,一切都和这所城市在世人眼中一样的不起眼,人们庸庸碌碌就过完了一生。

  从前顾沅砚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春天溪流潺潺,夏天虫鸣恼人,秋天果树丰收,冬天没有雪,却有秋天收下的水果制成的罐头,咬一口牙窝里都淌蜜。

  某次校庆活动,他认识了学长。学长比他大一岁,倘若说顾沅砚是这座不起眼小城里的小虾米,学长就是承载着全校师长希望的优秀学生,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每一次优秀学生代表几乎都是他。

  校长总是笑着捋了捋半长的胡须,慈爱地拍着学长的肩膀说:“真上进。”

  上进。

  他们是高考中柔软不成气候的野草,学长却是无数根草结成的麻绳,一端削得无比尖锐,窜着脑袋往上冒,另一端系着全校升学的希望,和家长的殷切期冀。

  认识之后,顾沅砚发觉学长比他想象中的好相处。

  某天午后的图书馆,顾沅砚对着一道习题挠破了脑袋,手忙脚乱之际,不小心把笔碰到地上,恰好学长路过帮他捡了起来,见他眼神茫然,学长主动坐下,给他讲了这道题。

  学长声音温和,讲起题来引人入胜,二人靠得有点近,学长捏着笔时,顾沅砚能清晰看见学长细瘦的手臂线条,皮肤在太阳的光晕下泛着暖光,他要费很多力气,才能从男色诱惑中剥离,转头去听晦涩无趣的数学题。

  “懂了吗?”学长温声问。

  “嗯……嗯。”顾沅砚不好意思说他没认真听,厚着脸皮点点头。

  “那你自己做一遍。”学长抽走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把笔又塞回他手里。

  “……”顾沅砚硬着头皮,尴尬地拿着笔,写了一个解,抄了两行公式,再不会做了。

  学长看他,顾沅砚示弱地嘿嘿两声,眨巴眼睛回看他。

  从小到大顾沅砚就深谙撒娇耍痴之道。

  学长轻轻地叹了口气,示意他把笔给他:“下次不会的时候及时说。”

  ……

  后来他们的关系比之前熟了些。

  学长家离他很近,偶尔在回家路上遇到,他们会结伴一起走一段,聊些有的没的,有时赶上学长家里没人,顾沅砚就把学长领到自己家吃晚饭,权当报答他给他辅导的人情。

  一眨眼,就迎来了学长高考的日子。

  考试前一天,他们一起爬到小城最高的建筑楼顶,顾沅砚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他,说祝你考试顺利心想事成,学长却罕见地沉默了好久,半晌才接过,他问:“你以后想去哪?”

  顾沅砚想也没想:“就留在这吧。”

  “不想出去看看?”

  “以后……总有机会旅游的吧。”顾沅砚见学长忧心忡忡,便问:“你呢?大学霸想去哪?”

  学长的回答也不假思索:“a市。”

  “为什么?”

  “我必须出去。”学长转过身,迎着夕阳,任傍晚依然灼眼的阳光直直落在虹膜,直到眼睛干涩才微微闭上眼:“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离开这里的机会,我一定要去a市,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顾沅砚懵懵懂懂,他对出人头地没有概念,上进心也寥寥,以前想着做个农夫也很不错,这一天,从学长口中,他第一次对重山之外的a市有了点兴趣这是学长一定要去的地方。

  ……

  顾沅砚是从妈妈口中听到学长高考失利的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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