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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营业合约 譬辞 4180 2026-07-22 19:02

  妈妈摘着菜,絮絮叨叨道:“你还记得之前跟你关系好的那个小林吗,唉,真是可惜了这孩子,听说没考好,不过好在他想得开,我听说,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决定去复读了……”

  顾沅砚听完,脑袋嗡嗡的,丢下手里摘了一半的菜,给学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一阵忙音。

  秋天新学期开学,顾沅砚才见到学长。

  他成了他的新同学,老师草草介绍了学长的名字,而后用警告的口吻说:“林同学想必你们不陌生了,今年在我们班复读一年,大家平时不要太打扰他,让他安安心心的学习。”

  警告如此,可下课铃刚响,学长旁边就围了一圈好奇的同学,找话题的、分零食的、问题目的……等人散光,已经是傍晚放学后了。

  顾沅砚慢吞吞把最后一页纸放进书包,远远瞥了眼学长,踌躇片刻,决定不打扰他,自己默默从后门溜了。

  才走一半,学长叫住了他。

  “好久不见。”学长说。

  “……是好久没见了。”

  “一起回家吧。”

  “嗯。”

  回家的路上,顾沅砚闷着头走路,烦闷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学长倒是和没事人似的,一如他们往常走在这条回家路上,一样幽默、风趣,声音温和,好像什么也没变,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时间停滞在了去年。

  临分别,顾沅砚才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学长他似乎比半年前瘦了不少,以前虽然也瘦,但身上藏了不少结实的肌肉,如今他校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眼底窝一圈乌黑,虽然也温温和和的笑着,但顾沅砚直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你还好吗?”他问。

  学长有点讶异,眼睛急速眨了眨:“其实事情刚发生时不太好,考后我对完答案,脑袋是懵的……不过,现在好啦……只是再来一次而已。”

  “我会努力的,今年一定不会输。”学长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好了就好。”顾沅砚没有多想。

  后来的事情告诉他,学长并不好。

  那一次失败,早就像一圈诅咒,枷锁一样牢牢套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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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长不是白月光。

  第47章 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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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砚的高三过得还算平静。

  每一日投身于繁忙的艺考补习中,在学校的日子不多,容他胡思乱想的时间更少。生活忙得不可开交,冥冥中好像有根胡萝卜支撑着,让顾沅砚变成了一只不知饥饱倦怠的驴。

  艺术生离校集训算请长假,需要定期回学校递补请假凭证,顾沅砚不愿引人注意,总挑上课时间入校,匆匆交好材料就走。

  某一次返校,他却遇上了学长。

  许久不见,学长又瘦了些,眼皮耷拉,比从前少了好几分精神气。

  “又好久不见了,这次回来是?”学长平淡地寒暄道。

  “哦,”顾沅砚挥挥手里的材料:“回来交个材料。”

  “最近怎么样?有把握考上想去的学校吗?”学长扶着走廊的栏杆,五根手指轻轻扣住栏杆上的铁网。

  “嗯……如果运气好的话……不过能上个凑合的学校我就知足啦。”顾沅砚说:“老师说,上q大的表演系应该是没问题。”

  q大是这座落后小城里唯一的大学。

  “这样。”学长扣着铁网的手松了松:“q大很不错,离家也近,叔叔阿姨应该会开心。”

  清晨的阳光透着铁网,一格一格地烙印在学长脸上,把他解构成了一块又一块,树上的鸟儿永不知歇地高歌着,和晨读声混在一起,无端喧闹。

  阳光太灿烂,顾沅砚没读明白学长的表情。

  沉默良久,学长说:“下次回学校提前跟我说一声,一起回家吧。”

  “一定。”顾沅砚闷闷的应了一声。

  分别前,学长送给他一支钢笔,通体漆黑,触手生温,笔帽镶着一颗水晶,他说:“这是小时候陪我练字的钢笔,送给你,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

  顾沅砚下意识推拒,却遭到一股更大的抗力,学长不容拒绝地握着他的手:“收下吧,我现在也没用了。”

  为了交材料,他请了半天假。

  到家时,时间还早,顾沅砚偷偷打开了书房的电脑,踌躇一会,在搜索框打下一行字: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他想了想,删掉前一句,重新输入:

  【男生会喜欢上男生吗?】

  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看得眼花缭乱,顾沅砚点开一个类似论坛的网页,贴主提了和他类似的问题,下面网友回复道:

  【男同性恋?】

  【现在社会风气这么开放了?】

  【lz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表白】

  【男同的小把戏罢了】

  【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还有十秒到达战场】

  鼠标顿住,顾沅砚盯着【男同性恋】四个字看了良久,最终不发一言,保持游客状态关掉了网页。

  当天晚上顾沅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学长是旧日亲切温暖的模样,两人面对面站着,阳光透过铁网烙在两个人身上,他递了一封情书给学长,学长笑了两声,没接,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面容慢慢凑近……那大概是一个吻。

  顾沅砚不太确定,因为学长亲上来之前,他就猝然惊醒了,捂着一身热汗,惊魂未定地抱着被子,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呆。

  他不敢继续想梦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只一个劲暗示自己不要想……和学长亲吻?这件事太可怕,以至于顾沅砚辗转反侧,直到窗外天色微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着前,顾沅砚想,学长如果只是学长就好了。

  好在接下来几乎没有见面机会。

  临近艺考,顾沅砚忙得脚不沾地,跟着老师去了a市校考,压根没有闲心去想上次古怪的梦,日程颇紧,他们在a市只待了不到一周就匆匆回程,临走前,老师带他去a市电影学院附近逛了一圈,那是顾沅砚第一次见到重山之外的景色。

  刚开春的a市还未化冻,天气雾蒙蒙的,来往的人穿着厚实及膝的羽绒服,张口说话,一团白气先冒了出来坦白说,a市远不如家乡的小城宜居,常年刮风,冬天温度动辄跌至零下,寒冬漫长而难捱,可这些天他见到的,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早点摊清晨氤氲的水汽,周遭的人脸上期冀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把这个曾记在书上还有学长口中的城市拉得无比近,亲切得仿似梦中故居。

  顾沅砚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去离家千里外的城市闯一闯。

  校考合格证的到来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竞争激烈,顾沅砚本以为没希望了,出成绩的那天,老师来告诉他喜讯,他激动得从床上蹦下来,到室外跑了好几圈才停下,趁没人注意到这个大冬天穿睡衣酷跑的神经病,哆哆嗦嗦搓着手臂回房间了。

  高考前最后一次回学校的经历并不好,后来的顾沅砚每次想起高中,都刻意揭过这段,似乎只要不想,那段灰暗的记忆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考试前,他去学校领材料,签名字时,忽然被一个同学叫到班上。

  班上没有老师在,本该吵嚷的教室今天异常安静,几个同学在门口围成一圈,窃窃私语,剩下的同学散落在教室各处,并不聊天,视线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瞥。

  除了学长,班上的同学都到齐了。

  为首的女生见到顾沅砚,讥笑一声:“小偷来了。”

  “?”顾沅砚猛地看向她,脑袋懵懵的,一时间没听懂。

  另一个男生上前,推了他一把:“几岁了还偷东西?父母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顾沅砚一时重心不稳,向后退几步,后腰磕到桌角,“嘭”的一声,脸痛得皱成一团,手里的笔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顾沅砚愠怒。

  女生借机捡起那支笔,晃了晃,质问道:“这支笔是学长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是他给我的...”

  “胡说!”话音未落,女生尖锐的嗓音打断了他:“这是学长小时候学写字,外公送的礼物,他一向很宝贝,怎么可能送给别人?”

  顾沅砚以前听说过,学长的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故而从蹒跚学步起,学长就跟在外公身边,祖孙俩感情亲密,只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前几年外公诊出绝症,病程凶险,没过多久就辞世了。

  所以那支笔......是学长外公的遗物。

  没时间容他多想,男生也开口:“我知道你们这些学艺术的,不好好跟女生结婚生子,总想着走歪门邪道一步登天……”

  顾沅砚仍满头雾水,却听明白了他话中的讥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男生讥笑着耸耸肩,像是抖掉身上无形的病毒:“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喜欢学长,可惜被学长拒绝,只能偷他贴身的物件聊表相思。”

  “哈?你编故事能不能编个像样的?”顾沅砚这回听懂了,整件事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只是不知道是谁编出了这么一个空穴来风的荒谬故事,他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这你们也信?”

  说完,他环视教室其他沉默的人,试图听到轻松点的回答可惜没有,像过了几辈子那么久,教室沉寂得可怕,半晌,一个班上的老好人打圆场道:“没关系......可能是你偶然捡到的,没来得及还,是不是?现在还给学长就好了,学长人那么好,不会追究的。”

  顾沅砚肚子里憋着一股气:“我都说了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做的我干嘛要道歉?不信你们去问他,是不是他亲手把这支笔送给我的?”

  女生‘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这支笔很贵,你要是拒不认错就只能报警叫警察解决了。”

  “你叫学长出来说这笔是我偷的。”顾沅砚说。

  “学长今天没来。”女生不耐烦道,“但是前几天他提过,弄丢了一支笔,我再三追问,他才说笔是外公留下的念想,觉得弄丢了很舍不得。”

  “然后你就断定,学长丢的那支笔就是我手上的这支?”顾沅砚气笑了。

  “当然不是。”女生摇了摇头,“学长给我看了那支笔的样式,还拜托我帮他留意下。”

  顾沅砚被女生的话施了定身术,张嘴讷讷了一下,学长‘凑巧’的缺席、‘人证物证’俱在,几桩巧事撞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末了,他只能无力地辩解道:“你们叫学长亲口来说,这个笔留给你,要报警随时来,我都在。”

  那天顾沅砚过得浑浑噩噩,灵魂被抽走了似的,后来声量浩大的喊楼、誓师活动全都已经模糊了,不知是幻听还是确有其事,他走在人群中,无论走到哪,四周总诡异的空出一大片地,窃窃私语和鄙夷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尽数插进了他的身体。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了一条匿名彩信,里面只有一张截图,来自于学校校园墙,上面挂着他的学生证照片,发帖人比他还要了解他的作案过程,绘声绘色地编造他是如何爱慕学长而不得、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偷窃’学长的宝贝钢笔的。

  好在那个校园墙看得人并不多,下面只有几条评论。

  只是顾沅砚在学校的名声彻底臭了,学校张贴的红榜上,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被人扣烂,黑色的记号笔印迹把他的名字涂得面目全非那本来是庆祝他拿到校考合格证的红榜。

  学长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沉默时常是一种心虚的表现,顾沅砚再蠢也明白了,世界上有一种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摧毁看不惯的一切,甚至他的世界在崩塌时,学长手上没沾一点儿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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