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宵竹在选择工作室时斟酌了一下，碍于他们视频的特殊性，没找这些工作室，联系了一个在营销公司的熟人，隐晦地提了他的要求。

　　对方很爽快，推了一个小老板的微信给他：“这个人以前是xx工作室的，后面辞出来单干，业务能力还行，价格也便宜。”

　　沈宵竹便在这间小工作室下单试了试水，可能这间小工作室没接过什么单，当沈宵竹把委托发去的时候，对方语气激动，信誓旦旦保证一定做好。

　　可能太激动了，那老板没刹住手下赛博阴兵，让一千个账号如脱缰的野狗一般出栏了。

　　沈宵竹打电话问情况。

　　电话对面传来稀稀拉拉嗦面的声音，随即老板的声音响起，迭声道歉道：“对不起啊客人，是我一时疏忽，等会我马上让他们清掉粉丝，8点再关注回来。”

　　沈宵竹不计较地道：“不必了，清掉关注就好。”

　　“好的好的……”老板紧张又谨慎地询问道：“那接下来的持续合作……”

　　他们之前谈的是长期的营销合作，但只是口头约定，还没签合同。

　　沈宵竹笑了笑，让人产生一种他很好相处的错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老板心里暗暗叫苦，连忙放下手里的泡面，双手虔诚地捧着手机对他说：“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出门拉合作，没来得及叮嘱手下的人，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真的对不起……这样吧，我今天一定给您安排一个m站的推荐位，免费的，您看行吗？”

　　沈宵竹依旧态度温和又疏离：“真的不麻烦您了，我也不好意思白白占便宜。”

　　老板咬牙：“不是占便宜，是套餐里的赠送项目！作为我们工作室的第一位客人，我还额外送您一次广告推广项目。”

　　这人！前辈推荐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说他是个这么难相处的客人呢？老板腹诽，前辈还和他说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业务，客人多金又好说话，如果能达成持续合作，以后保他大富大贵。

　　沈宵竹耐心告罄，准备收线：“您看着办就好，这一次的全款我会打到您卡上。”

　　下次就不合作了。

　　“诶别！”老板想叫住他，“我会做好的，而且我们工作室很便宜，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嗯，好的。”沈宵竹冷淡挂断电话。

　　老板愣愣看着手里嘟嘟响的电话，一点吃饭的心情也无，勉强提起精神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他想，有钱又好说话的甲方果然不存在，只有有钱难伺候的公子哥、和没钱也难伺候的穷酸甲方。

　　两者一对比，他选择伺候沈宵竹，至少他有钱。

　　老板纠结了一会，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面无表情地谄媚道：“喂？余总啊……好久不见您身体好吗？”

　　另一边。

　　收线后，沈宵竹神色如常，面对顾沅砚求知的眼神时，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m站出bug的谎。

　　顾沅砚信了。

　　沈宵竹忍不住感慨，顾沅砚真的很好骗，好骗到让人忍不住再多逗逗他。明明是想要解释清楚的，却没想到无意间顺水推舟，事情逐渐往荒唐的方向驶去，阴差阳错之下竟走到了这一步。

　　八点，视频上传。

　　沈宵竹随手刷了刷页面，冷眼看着视频热度逐渐升高，评论井喷，粉丝量也急剧增加。如老板承诺的那样，这个视频登上了m站首页推荐的位置，排序隐隐有往前的势头。

　　互联网的流量就像潮水，日日有数不尽的水花拍岸，看似繁荣，实际都是泡沫堆筑出的繁花。

　　身旁的顾沅砚陷入一种既兴奋又不安的状态，猛灌一大口热巧克力，不断抬头低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视频上传后的五分钟，他刷到了评论，说想去空房间呆一会。

　　是不好意思了。

　　沈宵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摇头失笑，起身端起顾沅砚的马克杯，走到吧台又烧了一壶水。

　　热水壶呜呜响着，水气氤氲，沈宵竹心里缓缓做出一个决定。

　　既然正式开始做了，那就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沈宵竹的人生是被完美二字织就的华裳，倘若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往往都能达成，无一例外。

　　他不允许半途而废出现在他人生的字典上。

　　热水在尖锐的爆鸣中沸腾，沈宵竹端着加了牛奶的热巧克力，敲响了顾沅砚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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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不完美，沈宵竹其实心挺冷的。

　　我哭死，明天ddl今天我还在更新，好感人（自我感动）

　　第10章 祛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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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联网发展这么多年，网民别的记性没长，倒是对买流量的敏感度高了许多。

　　随着视频热度上升，路人点进来，就有慧眼识珠的在评论区问他们买了多少流量。

　　顾沅砚对买水军一事毫不知情，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上牙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地往下翻评论。

　　【真的好蠢啊我受不了了。】

　　【真甜真甜。】

　　【……又是娇妻，希望你们周知男娇妻也是娇妻，而我一点也不想看娇妻。真的看厌了，m站别推了行不行。】

　　【呜呜呜关注了！！】

　　【已转发，我要伤害每一个半夜不睡觉的朋友。】

　　水军不走心的夸赞抵不过一条刻薄的评论。

　　沈宵竹看出顾沅砚情绪不高，伸手反扣住他的手机：“其实不必看，视频里的不是真正的我们，他们再怎么说也和我们没什么太大关系。”

　　本就是剑走偏锋的视频风格，说是靠黑红赚流量也不为过，挨骂也是他预料之中。

　　顾沅砚点点头：“我是第一次经历，不懂怎么应对这些……道理我都知道。”

　　视频上传前，顾沅砚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

　　他想，其实他们视频质量也没有那么糟，按照阵容来说，他表演课成绩不低，视频导演沈宵竹的专业名列前茅。万一呢，万一网友能从中发掘到闪光点呢？

　　不用挨骂，他开开心心的把钱挣了，不比挨骂好？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大家不是瞎子，顾沅砚都觉得蠢的剧本，通过他们的演绎，网友看起来肯定觉得更蠢了。

　　虽然他努力把鸢鸢和顾沅砚两个人抽离开看，但仍改不了鸢鸢就是顾沅砚的事实，这些恶评都是切实落在他身上的。

　　他离彻底消化互联网上的各种评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沈宵竹笑道：“我是写剧本的，评论我看就可以。视频基调已经定好了，他们说什么，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顾沅砚深吸一口气，按灭手机屏幕，端着马克杯起身：“你说得对，老闲在这里看评论也是浪费时间，我们继续讨论新剧本吧。”

　　这是顾沅砚第一次对剧本表现出积极的态度。

　　沈宵竹说不出顾沅砚这种积极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你们骂我，那我要让你们更不好过”的报复心。

　　他没深究的兴趣，平淡回了声“好”，公事公办地掏出了一份新剧本：“这份还没定稿，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顾沅砚闷闷“嗯”了一声，兴致缺缺地翻了翻，还沉浸在刚刚的坏情绪里。

　　开始他读不进去一个字，视线草草扫过那份剧本，黑色的12号小字如蚁群般排列着，晃成一片模糊的影。顾沅砚读到末尾时努力集中精神，定睛瞧了瞧。

　　只一眼。

　　下一秒，顾沅砚心神俱裂，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眼，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沈宵竹。

　　沈宵竹坦然回望，英俊的眉微挑了挑。

　　顾沅砚被冲击得都要碎了，他语无伦次地指着一行字说：“这、这是什么……？”

　　上面赫然写着：【鸢鸢哭够了，打了个奶嗝。】

　　寥寥几字，每个字都很歹毒。

　　沈宵竹并不觉得有什么：“噢，我去学习了一下别人是怎么写这类剧本的，发现他们都挺喜欢写这些。”

　　顾沅砚不敢问沈宵竹找的什么参考，“啪”一下把剧本合上，有点失态地说：“我演不了……嗝。”

　　晚上吃太饱，再加上被剧本震撼得直犯紧张，顾沅砚说完不自觉打了个饱嗝。

　　沈宵竹抱臂低低笑了声：“这个嗝就挺好，其实可以试试演演看。”

　　顾沅砚恼羞成怒，把剧本拍到沙发上：“你别耍我了，要演你找别人演去。”

　　昨天的毕恭毕敬彻底被弱智剧本消磨干净了，顾沅砚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超大型诈骗，责任主体是传说中的学长沈宵竹，受害人是他这个无知学弟。

　　流言害人，对传奇学长祛魅刻不容缓。

　　“好吧好吧，圆圆说不行的话，那我们就把这段删了，反正还没定稿。”沈宵竹很好说话，妥协地摊了摊手：“找别人演的话我就成出轨渣男了，不太好。”

　　虽然账号走黑红路线，但互联网虚假人设还是要维持一下。

　　顾沅砚的初次抗争暂时以成功告结。

　　不过被沈宵竹这破烂剧本一闹，方才被骂的郁闷反而消散了大半。

　　顾沅砚好似被沈宵竹的妥协哄开心了，重新拿起剧本挡住半边脸，抿起的唇角悄悄带出两个酒窝，盛满一窝甜甜的蜜。

　　沈宵竹坐在他对面，只能瞧见顾沅砚如残月般弯起的眼睛，不自觉也被感染，唇角扬起一个不可察的弧度。

　　他伸手扒拉开顾沅砚挡住脸的剧本，分明是为了某种隐秘的私心，嘴上却要找借口说：“我改改。”

　　这一幕剧本不复杂，大抵是鸢鸢一个家人去世，他与云霄回去奔丧，路上情难自抑倒在云霄怀里哭，云霄在狂拽酷炫的豪车里耐心安慰他，并承诺道云霄永远会陪在鸢鸢身边。

　　按照设定，这个时候鸢鸢和云霄还是情侣，没有结婚，这份承诺的重量不言而喻。

　　倘若忽略虚浮的背景故事和丑陋的妆容，倒是个不错的情侣间心意相通的桥段。

　　沈宵竹找了支笔，在剧本上圈圈画画，过了一会问道：“你有没有很讨厌的亲戚？”

　　顾沅砚不明所以：“什么？”

　　沈宵竹解释：“毕竟是写死人，无端端诅咒别人还是不合适。”

　　顾沅砚一秒上道：“我大伯吧。”

　　沈宵竹便拿起笔在剧本开头添了一句：【鸢鸢的大伯去世了，鸢鸢很难过。】

　　顾沅砚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强烈的积极性，兴致勃勃补充道：“大伯是喝醉酒去世的，死前不小心踩到了一坨狗屎。那屎很滑，把他整个人带倒在地上，脑袋被磕开了个瓢。周围没人，大伯拉到医院已经没气了。”

　　沈宵竹顿住笔，看了看顾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