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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4章 日记、付启、“富潮方士”

  巨荷承宴,碧色接天。

  叶心起高,巍巍若尖塔。

  付家的酒宴设在高周边,最上方有一道身影踞顶,云气绕身,看不清楚面容。

  高往下,每过三阶,左右各有凉亭悬出,客坐於其内,倚阑干,对举琉璃盏,笑语四放。不算高之顶,总有五层亭阁,算是按照客人的身份从低到高排列。

  高之上为「富泽方士」,第一层乃是付家核心家老,第二层乃是付家主脉以及精英子弟,第三层属於完全依附於付家的各色客卿,在往下层则或是旁支子弟,或是付家开办的商铺掌柜之流。

  於肃身为付二少爷的客人,又乃是八炼境界,此刻坐於第三层亭阁,从位置上而言属於不上不下者。「真是一览众山小了啊 ..」

  於肃独坐第三层角落,看向远方碧色,周边则皆是玉箸击碟声、宾客谈笑声。

  方士所居住的超巨型荷叶,本就高出普通荷叶,如今坐下此高更是高不可攀,於肃就算是坐在第三层,同样可将整个莲屋坞收入眼中。

  坐在这高上,一片片荷叶连接天际。

  那些同处超巨型荷叶的人倒还算勉强能看清,再往下看,那些生活在普通荷叶上的人影,则全都只有蚂蚁大小。

  高人一等的超巨型荷叶,好似一道清晰的鸿沟,将方士家族和下方的人们彻底划分开来。

  於肃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近处。

  在这片超巨型荷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亭楼阁、朱苔碧瓦,建筑比其他荷叶强上无数。

  而放眼整个超巨型荷叶,似付家这般的高还有着八座,代表着其他八位方士,至於那位新方士的话,应该要等到赌局结束後,才会有属於他的高。

  「按理来说,应该差不多了。」

  於肃看向後方,连接往上一层的连廊。

  昨天自己预知的时间,便是当前的时间,想来此刻魏枕戈该来了。

  然而当於肃回头时,却是正好与一位中年男子目光相交。

  「哈哈哈,兄四处张望,看着也面生,可是新入付家的客卿?」

  那中年男人顺势起身,凑来於肃所在的单席面前套起了近乎。

  於肃面色微变,自也不会让对方热脸贴上冷屁股,平白得罪了人。

  但於肃嘴巴虽然在和男人随口交谈,脑中却是对「寸光阴」的预知能力有了些新的猜测。

  自己昨天通过「寸光阴」看到的未来,魏枕戈就是在此时寻自己,也绝对没有这名中年男人的存在。这是因为自己看到了未来,自己的行为有了变化,未来就有了改变,不再是必然发生之事?还是说,自己看到的未来,是自己没有拥有「寸光阴」的未来,属於另一条时间线,在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没有看向长廊方向,所以没有引来这男人搭话?

  一边敷衍着面前的男人,於肃心中猜测更甚。

  「寸光阴」的效果,是能够看到未来一天的刻种时间,昨夜於肃一边修行,一边也在脑中思索,如何才能将「寸光阴」的使用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深思之下,於肃打算写日志。

  既然看到的未来时间太短,自己也无法得到完整一天的记忆,不如就养成习惯,将每天的遭遇都记录下来,固定在入夜时分翻看日记。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想预知未来的一整天遭遇,只要在入夜时动用「寸光阴」,看到第二天的自己翻动日记的场景,就可以得知未来一整天的记忆。

  可看着面前这个堪堪而谈的男人,於肃心中忽有些七上八下的。

  如果「寸光阴」看到的,是没有拥有「寸光阴」的未来,属於另一条时间线的话。

  那麽在那条时间线上,自己没有拥有「寸光阴」,自然也就不可能写日志了.. .

  「兄,曳波舞要开始了,我们付家的曳波舞,可是在整个莲屋坞都有名头的嘞!」

  中年男人唤了一声,将於肃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

  於肃收敛心思,拱手道谢,随之看向高下方。

  「现在多想也没用,回去之後一试就知. ..」

  於肃将注意力放到了酒宴上。

  只见下忽绽出彩雾,十数绝妙舞姬旋出。

  那些舞姬露着白皙纤足,穿半纱红衣,踏出一步就晃出一片碎星,地面叶纹上竟也浮起淡淡金芒,随节律明明灭灭。

  霓裳曳波间,荷叶地面随之破碎,一片片只够一人站的小荷叶从地面生长而出,将舞姬送往高之上,悬停在宾客之前。

  随着舞姿旋动,好似风过微波。

  波水不惊,涟漪却是悠远,似是荡入了心田。

  於肃此次恰好没有带小山参,此刻倒也放松心神沉入面前舞曲。

  无论是扭动着的纤纤细腰,还是垫起旋转的小巧纤足,亦或是半隐半露的饱满,都在展现着女人特有的柔情。

  满座举首,杯悬半空。

  有人击箸而歌,亦有人连声赞叹。

  最高处那位看不清容颜的「富潮方士」,直至一曲舞至极处,方才擡指,轻叩座沿。

  霎时!

  千条手臂虚影自高而生,将舞姬站着的莲推往上方,也将一个个妖娆舞姬送往天空!

  那些荷叶急速拔高,高的所有宾客皆起身擡头,却看不见舞姬身影,只可见荷叶背面,佳人投下的半抹倩影。

  忽的,

  一袭红杉自上方飘落。

  紧接着,接连红纱从天空落下,随风而动,从宾客头上飘过,有人探手去抓,却只落了个空,有人散出血雾去捕,亦只挨到衣角。

  转眼间,正午已到,大日悬在头顶,光线直射而下。

  「这是..,」

  於肃方才也被几件纱衣引去了目光,直到此刻再次擡头,看向天空高悬的荷叶背面,那一条条被阳光映照出的曼妙身影时,这才恍然惊觉个中奥妙。

  此刻,荷叶上的舞姬已褪去衣衫,但因着她们站於高高荷叶,阳光将她们身姿投在荷叶上,宾客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阳光洒在舞姬身上,将她们的每一处柔情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虽不见真身,但看着荷叶背面的道道曼妙妖娆投影,反而更叫人喉咙发紧,口舌发乾。

  随风拂过,荷叶背面的投影随之舞动。

  明明是与方才相同的舞姿,却是颇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朦胧之美。

  「难怪这曳波舞专门只在白天舞,而且还有着不小名头,着实撩拨人。心.. . . . .」於肃收回眼神,看了看四周。

  到了此时,仿佛所有宾客都成了水中贪嘴之鱼,在水下急切躁动。

  宾客之中,大部分人都被上方的舞姿吸引,似於肃这般四处打量的乃是极少数。

  当於肃的视线不经意间,看向高之上时,这才发现高最上方的「富潮方士」在不经意间,已经展现出了真颜。

  麻子脸,八字胡,皱皮满面,一双浑浊眼睛笑成了缝,露出的口中好似连牙齿也没有几颗。「这就是「方士』境界的修行者??」

  於肃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刚刚匆匆一瞥,「富潮方士」给於肃的感觉,不像是统治莲屋坞的八位掌权者、大人物之一,反而像是一个颇为好色的小老头,实在与於肃心中所想相差甚远。

  「看来方士也是人,是同样有着七情六慾的人....」

  於肃心头感叹一声,随即装作观舞,静静等待酒宴结束。

  日头西沉,付家的酒宴足足持续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於肃在酒宴上结识了不少付家客卿,皆是全人境界。

  那些人观於肃年岁轻轻就修到全人境界,又听闻於肃乃是付家正得宠的二少爷客人,个个都热情的厉害。

  一场酒宴下来,於肃没有只顾着交友,而是试探了几次这些即将下水的付家客卿,知不知晓赌局内情。虽然这些客卿都有着提防,但於肃挂着付二少的名头,也算是自家人,倒也有几人和於肃透露了几分消息。

  「看来随着赌局将近,方士家族所有参与赌局的人,都已经收到了风声,都等着磨刀霍霍向猪羊.」

  於肃心中有了决断,已经准备加入到方士赌局中!

  不仅是因为挂着付家的名头下水,相当於开了後门,风险已经降低许多,更是因为那加快九炼修行的脑髓宝药。

  根据风餐露宿开窍法所言,九炼境界算是方士之下,修行最慢的境界。

  毕竟九炼境界便是要以罩体红光化为颅中细针,一点点将脑髓彻底刺激染化,为开辟生死窍做准备。脑髓乃是人体紧要处,所有人在修行此境界时都进展极慢,十分小心,并且可对九炼起效的外物少之又少,甚至就连方士家族的子弟,花费十多来年才能修到九炼圆满的事也不少见,更别说普通背景的九炼全人。

  迈入九炼简单,想将九炼修至圆满着实不容易。

  如今这场方士赌局,对于于肃来说,风险虽有但已经到了能接受的地步。

  参与赌局一则可以看看,能否获得省去多年苦修的脑髓宝药,如果事不可为的话,二则也算能开开眼界,看看水泽之人的各种手段。

  很快,酒宴接近尾声。

  高上的「富潮方士」大手一挥,用颇有威严的声音提前祝贺众人得胜归来後,身影便消散而去。「於哥!」

  魏枕戈直到酒宴结束,这才寻上了於肃。

  「本想着早些来找你,但路上和你聊了几句,我觉得还是等人少的时候,再引荐你去见付二少好一些,省的他当着酒宴众人的面说胡话,让场面难看。」

  魏枕戈解释了一句,引着於肃穿过长廊,在付家占地极广,好似一座小城的宅院中穿行。

  期间每行过一地,於肃都能感觉到暗中有目光投来,不由心生警醒。

  片刻後,於肃站定在了一场竹林前。

  这片竹林很新,新到能让人一眼看出,这竹林乃是花了大价钱从外买来刚刚栽种於此,前後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竹根处的泥土还是深褐色,带着水汽,几片竹叶边缘微微卷曲,尚未完全恢复生机。

  魏枕戈也颇为吃惊,很明显在他前来请於肃时,这竹林还不存在。

  「又在作什麽妖??」

  魏枕戈嘀咕了一声,当即迈步入林。

  悠扬的琴声传来,跟在魏枕戈身後的於肃,总算在一块青石上见到了付家二少爷。

  这位付家二少爷的年岁,比於肃还要小上几岁,约莫才十四、五左右,长相俊美而身姿缥缈,与其父「富潮方士」的外貌堪称天地之别。

  付家二少怀中弹着一把木琴,盘膝坐在青石上,身後还插着一柄旗子,其上写有「知己难寻、相面第一」几字。

  魏枕戈撇撇嘴,到了此地反而是放松许久,大声开口道:

  「狗腿魏枕戈,携兄长於肃拜见付启少爷!」

  刺啦!

  琴声戛然而止,青石上的付启托着下巴,看着两人严肃问道:

  「兄长?你岁数比他大,怎的是你叫他兄长?」

  魏枕戈拱拱手道:「如果只用年岁来论英雄的话,付启又如何做魏某的少爷?」

  「哈哈哈,有道理!不过嘛 . .」

  付启从石上跳下,膝间的木琴随之化为飞灰钻入其袖中,明显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他快步朝於肃行来,站定在於肃跟前,仔仔细细盯着於肃的脸,似是在观察着什麽。

  这付启凑得极近,於肃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股混合了青竹与冷檀的奇异香气,也从这少年身上散发出来,让於肃下意识闭住气。

  於肃皱眉静立,遵循魏枕戈所说的尽量不搭话,只回以付启平静目光。

  「妙!!!」

  足足等了大半晌,付启冷不丁大吼一声,满目惊喜道:

  「我的相术绝不会出错!杀气渗在血络里,把十二宫位都沁暗了!怕是夜里睡觉神魂都会铮鸣!不傀是枕戈特意找来的刺客!你今晚就去将我大哥干掉,省的他日後卷土重来!」

  「哎呦!」魏枕戈连忙上前想捂住付启的口:

  「什麽杀大哥!启少爷求您别乱说话了!」

  「嗯?不是杀我大哥的?那就是杀我爹的了?」

  只到於肃肩头高的付启,费力踮起了脚,十分亲近的拍了拍於肃的肩头:

  「咱们今晚就干掉「富潮方士』!我抢他女人,你得他财宝,至於枕戈的话..你就委屈一点,拿付家的地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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