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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白榆不知道 九月草莓 2622 2026-07-25 17:06

  大叔瞄了一眼后视镜:

  “平时坐满才走一车,今天……等你朋友上来咱就走。”

  陆瓒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这时才上车坐到自己身边的江白榆,笑说:

  “咱还是VIP专车。”

  听见他的话,司机大叔也乐了:

  “没办法,淡季,又是工作日,有人坐就不错了,再晚点,该赶不上日出了。”

  他抬手发动了车子,摆渡车引擎声盖过了山间的鸟鸣,往前缓缓发动。

  在车子顺着山道往上爬时,司机主动问:

  “你们去看日出啊?”

  “是。”陆瓒答。

  “怎么大冬天来看日出,十天有八天都是阴天,啥也看不见。今天虽然天晴,但早晨多半要起雾,估计得白跑一趟。”

  司机泼了一盆凉水。

  “其实看不看得上也无所谓啦,毕竟天气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陆瓒看着塑料帘外面的景色,其实是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天地相接的那一线迎来了点天色将亮时淡淡的灰白,其它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的江白榆,声音低了些:

  “至少来过了,就算最后没有日出,我也在凌晨四点爬过照君山,在观景台上看过天亮,这就够了。”

  这话说完,车里沉默片刻。

  江白榆往另一边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最后还是司机大叔哈哈笑道:

  “说的有道理,你这男娃娃倒是看得开。”

  陆瓒垂下眼,也跟着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真的起这么大早还看不见,还是挺遗憾的。”

  “那就下次再来!”

  “下次?哦,我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我旁边这位还愿不愿意再陪我来一次。”

  “这话说的,陪朋友跑一趟怎么了?陪他来!是吧小伙子!”

  “……嗯。”

  摆渡小车在山道上晃晃悠悠,晨风带得两边挡风的塑料帘哗啦啦响。

  车子从黑夜走到略微泛着点蓝色的深灰,从山腰爬到了山顶,停在了日出观景台下。

  陆瓒跟司机大叔道了谢,和江白榆一起沿着台阶走上了观景台。

  的确如大叔所说,这个时间游客很少,愿意起一个大早吹着冷风来等一场不知会不会到来的日出的人更少。直到等陆瓒和江白榆站上观景台时,这一片不大的台面,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哇”

  观景台上的风比下面还要大,陆瓒张开双臂,任山风在他耳边呼呼作响,任它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目之所及一片带着点蓝调的灰。

  陆瓒跑到观景台边缘,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观景台的位置很高,抬眼是天空,垂眼是整片翻涌的云海。

  云层浮动间,远处城市灯火未熄,在薄云掩映下若隐若现,像是落在地面的星星。

  陆瓒举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江白榆就默默站在他身边,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天色越来越亮,有一线薄薄的暖色从地平线探出头,但也是那时,云海被山风吹拂,清晨的雾气蔓延开来,将那些暖色遮挡在外。

  陆瓒站在短暂属于他们二人的观景台上,手搭在围栏边,望着周边越来越浓的雾气,叹了口气:

  “果然要起雾,这日出好像真看不到了。”

  呼啸的风间,空气沉默片刻,传来江白榆清冷的声线:

  “下次。”

  “嗯?”

  陆瓒微微睁大眼看向他,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他脸颊一侧的小酒窝:

  “还会有下次吗?”

  “……”

  这个问题,江白榆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陆瓒定定望着他,看少年和周边的天色融在一起,美得像是一幅画,但偏偏被风吹拂的头发是动态的,莫名给人一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陆瓒垂下眼,用手指尖扣扣金属制的观景台围栏,又被其上冰凉的温度刺得缩回了手。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从扣围栏换成了扣衣袖的内衬。

  过了一会儿,他说:

  “江白榆。”

  “嗯。”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情。”

  “?”

  “其实……”

  陆瓒顿了顿,抬眼看着他,这次不闪也不避:

  “其实我昨天晚上撒谎了,我喝酒从来不断片。所以,我记得我跟你表了白,你没让我说,但你最后亲我了,对吧?”

  陆瓒在江白榆面前确实有点怂,但现在不一样。

  曾经对他小心翼翼是因为不确定自己在他心里是怎样的位置,怕越界,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发现。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什么都想通了,什么都知道了,主动权也在他手里,他什么都不怕了。

  果然,这次,不自在的变成了江白榆。

  江白榆面上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他又皱皱眉,像是想解释:

  “我没……”

  “我知道!”陆瓒赶紧打断他,算是对他昨天两次不让自己说完话的小小反击:

  “我知道,你没亲到,也不算亲,那你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陆瓒歪着头想看江白榆的表情,发现自己这角度看不见,就又往前倾了倾身。

  这下,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在围栏外面了,江白榆看着他的危险动作,微一挑眉,一把拉住他的兜帽把人拽了回来。

  但这个动作也令他避无可避,直勾勾对上了陆瓒含笑的目光。

  “你别躲,江白榆,我都站在你面前这样问你了,你还想躲到哪去?”

  陆瓒看着他,问:

  “如果你不想说,就由我来问你,你回答我。”

  被风吹乱的头发扫过眼睛,陆瓒微微眯起眼,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但江白榆听得很清晰:

  “江白榆,你喜欢我是吧?”

  他直勾勾盯着他:

  “在日出面前,你不能说假话。”

  “……”

  江白榆眉皱得更紧了。

  好像在某一瞬间,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全部瓦解,属于他的阴暗角落被光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侵占,最真实的江白榆和他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起暴露在了陆瓒面前。

  他下意识想反驳,但此时此刻,怎样的理由和借口都显得牵强又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自暴自弃似的闭了闭眼:

  “嗯。”

  “但你不想让我知道?”

  “嗯。”

  “也不想听我说?”

  “嗯。”

  “你喜欢我,但不想跟我谈恋爱?怎么,是因为我不是女生,你不想跟男生谈恋爱?”

  “……不是。”

  “那为什么?”

  其实陆瓒猜过几种合理的可能性。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江白榆说出的理由能说服他,比如不想耽误学习之类的正经严肃问题,那他可以接受。

  他会和他说好,他们俩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都不知道,以后还是好朋友。

  实在不是陆瓒想得开,只是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跟江白榆,就算互相喜欢,也多半不会有结果。

  他做好了所有思想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想说的小稿,就等江白榆给他一个理由。

  但无论他怎样也没想到,江白榆垂下了眼,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叹了口气,说出口的是很低很哑的一句:

  “陆瓒,我不好。”

  一句话,五个字,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但每个字都那样沉重,它砸落在陆瓒心里,打散了他所有准备,让他整个人陷入短暂的空白。

  陆瓒做好了所有准备,唯独没想到江白榆会说出这种话。

  他不好。

  他怎么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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