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一次。”商堇冷冷地剐着周亦琛,如果眼神能化成刀,面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怕是早已被片成千万了,“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就这么走进来的。”
顶着他要杀人的目光,周亦琛慢悠悠地掏出权限牌,环视一圈。
“这间实验室曾在瑞文旗下,荒废了许久,终于找到买家,手下的人着急出手,也没跟我打声招呼就卖出去了,连带着一批瑞文的新产品。”
他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可有些仪器尖端是尖端,但还未通过大规模的临床实验,那小子没轻没重的,不懂分寸,听买方说完需求,糊里糊涂就把东西给租了出去,也没跟人说清楚。”
周亦琛推了推眼镜,“我呢,作为瑞文的负责人,自然是要来巡查,关心一下使用情况,我们瑞文可是良心企业,万一是拿这地儿做什么非法实验,或者操作不当出现什么意外,最后又是瑞文背了黑锅……唉,不提也罢。”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难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商小少爷,你说是不是?”
商堇冷笑一声,“所以周总的负责,就是不请自来,闯进别人的实验室,盯着病人的隐私部位看个没完?”
他站在检查床前,挡住床上的痕迹,却挡不住一旁散落的,糊满水光的探头,胡乱套上的裤链还没拉,门户大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腹线条,布料周围还有可疑的湿痕。
他能感受到周亦琛的视线,在这里停留。
要盯着看多久!
“话不能这么说。”周亦琛笑意温和,“我也是好心路过,顺便把这东西送过来,只是没想到商小少爷刚好在这。”
他看向正擦拭着镜片的男人,“顾医生,要早知道最终的买家是你,以我跟顾老爷子的交情,你直接拿去用就是,犯不着花这么大价钱,又大动干戈地改造,我还以为是被人拿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用途了,担心得很。”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现在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玩起花样来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周总年纪大了,不懂什么叫情趣,这世界上能让你大开眼界的东西多了去了,小心迟早看成个瞎子。”
商堇侧腮咬紧,“我还不知道,原来瑞文的条款里有一条只要用了瑞文的器械和场地,就等同于给周总随时准入的许可,无论做什么,周总都有插一脚,哦不对,插一眼的权利?”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可没听说过有这么霸道的条款,是印在说明书哪一页的?回去我得让我哥好好看看,和瑞文合作的文件里有没有这么一条。万一哪天泄露了什么商业机密,怀疑到了周总头上”
商堇停顿了一下,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周总的脸往哪儿搁,瑞文的信誉又往哪儿搁,难不成,周总是想亲手毁掉瑞文,再去监狱安度晚年吗!”
一连串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砸过去,又快又清晰,年轻的alpha抬着下巴,语气毫不客气,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周亦琛多管闲事了。
再严重些,要是公开放出这段话,瑞文的市值怕是真会大受震荡。
周亦琛却丝毫不恼。
眼前的alpha又冷又凶,眼尾却带着未褪尽的湿红,就像一只交::///媾到一半被打断的小豹子,凶狠地呲牙,浑身却散发着湿漉漉的,想要被好好疼爱的清雨。
看得让人心痒痒。
“商小少爷这张嘴,我是领教过的,几天不见,还更厉害了。”
周亦琛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神幽深,“不过呢,商小少爷说错了一点,如果你们是普通医患关系,那我今天来巡查,的确有些冒昧,但也说得过去。如果你们是……别的关系,那我今天撞见的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柔和,“商小少爷要是实在介意,周某在这里向你陪个不是,别生气,好吗?”
特么的,搁这儿哄孩子呢!
商堇气得快炸了。
他知道这老男人没安好心,绝对是奔着他来的,可自己说什么,都能被对面笑眯眯的,四两拨千斤地推回来,反倒真成了他口中不懂事的孩子。
他下意识释放信息素想要压制,可刚放出一丝,就见对面的表情变了。
商堇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
“这味道……”周亦琛鼻翼翕动,镜片后的双眼闪过疑惑,“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商堇刺回去,“我看是你嗅觉退化了。”
“周总。”跟个机器人似的立在屏幕前的顾沉峪终于动了,挡在商堇面前,“实验室是我买的,仪器是我租的,在此期间,我享有绝对的使用权,我想这点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周亦琛挑眉。
“但你滥用权限在先,侵犯个人隐私在后,我会报警,并起诉瑞文生物。与其对我与我的患者恶意揣测,周总不如想想,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官司。”
周亦琛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后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速度之快,脸皮厚得让商堇咋舌。
“好,周某定会全力配合,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瑞文生物不仅产品精良,性能优越,售后还认真负责。”周亦琛微笑,“对吗顾医生?”
“……”顾沉峪满脸写着四个字:与我何干。
周亦琛打开手中提着的一只小巧密码箱,里面是几只通体耀蓝的针剂,“前几日有幸与顾老爷子畅谈,提到顾医生,他赞不绝口,说顾医生是顾家子孙中他最欣赏,最有他当初风范的一位,可惜志不在商途,今日有幸一见,果然优秀。”
好眼熟,商堇盯着箱子里散发着荧荧蓝光的东西,好像叫什么,蓝……
“是蓝血。顾医生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周亦琛仿佛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望向商堇,笑意吟吟,“还要多谢商小少爷那晚的建议,这几日瑞文的研发人员加班加点,废寝忘食,总算没辜负期待,百分之九十二,产量稳定,很快就要投入市场了。”
谢他?商堇懒懒掀起眼皮,“用我的建议,给我专利费了么?”
周亦琛从善如流:“我倒是想,但得商小少爷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
操。
“我思来想去,商小少爷的易感期从不缺人解决,对蓝血没什么需求,倒是顾医生,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吧。”
周亦琛把箱子往顾沉峪的方向一送,“听说这次回国,顾老爷子让人找了不少合适的omega,都被你拒绝了。他老人家虽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可终究是想着看着儿女子孙绕膝,四世同堂,你这个他最疼爱的小辈,也总该体谅一下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顾沉峪冷嗤,“我倒也不知道,周总何时多了个顾家说客的身份。”
周亦琛但笑不语。
“如果没别的了,还请周总离开。”
“好好好。”
周亦琛放下箱子,“这三只,是我今日冒昧的赔罪,请顾医生务必收下,普通抑制剂用多了,终究对腺体不好。至于商小少爷的赔偿,周某得好好想想,还有些有趣的东西,也想让小少爷看一看。”
在两人不善的视线中,周亦琛挥了挥手机,踏出大门之际,他转头,微笑着告别,“对了,还要感谢商小少爷的保镖石镭先生,他的血液,可是给瑞文带来了不少新发现。”
“……滚。”
周亦琛走了,那股令人如鲠在喉的气息终于消散,同样的,也带走了实验室里的温度。
在一片凝重的沉默中,实验室的门再度被敲响,透过门口的小窗,是一双猩红的双眸。
是石镭。
他身上还带着战斗过的痕迹,一身凌乱,还有一股浓郁的铁锈气息,不知道是他身上的伤口,还是信息素。
刚才顾沉峪和周亦琛都没有释放信息素,商堇皱了皱鼻子,后颈的腺体忽地一烫,他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微鼓的肌肤,感受到一点轻微的跳动。
“怎么了?”
石镭手臂上还扎着个空了的针头,在看到身型微晃的商堇时,他下意识伸手,却被顾沉峪先一步。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商堇定了定心神,拂开顾沉峪的手,“我没事。”
他还没这么脆弱。
石镭眼眶里的红渐渐消退,被忽视的恐慌却涌上脑海,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停滞,发干的嘴唇张着,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没拦住周亦琛。
他又来迟了。
顾沉峪拔下他手臂上的针头,闻了闻剩余的液体,“是镇静剂。”
商堇皱眉,问石镭:“周亦琛怎么会有你的血液?”
在石镭干巴巴的讲述声中,商堇终于得知真相。
石镭以为自己得了急症,将身上所有的钱打进妹妹石瑛的医疗账户,也安排好了照顾她的人后,想找个地方等死,结果晕倒在半路,恰巧不远处就是瑞文生物的一个分研究所,被外出散步的研究员发现带了回去。
以为是普通的发烧,一检查,就发现了不对,以研发出治疗石瑛的药物后第一时间向她提供为交换,说服石镭留下以供提供实验样本。
没曾想,一通电话,又把石镭了近于无的求生意志拉了回来,袭击安保后逃之夭夭,没了踪迹。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商堇气笑了,抬手,“啪”的一声。
“都知道去给你妹妹安排好一切,就没想过顺便做个检查,非要到处乱跑。你就应该庆幸自己命大,死在我眼前还算你殉职,要是真死在外面了,我第一时间就让人把你妹妹连人带床一起扔出去!”
石镭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现一道红肿掌印,男人却连眼都没眨,一声不吭地站在商堇面前,任他出气。
“还擅离职守,行,你下下个,不,未来半年的工资都没了!”商堇看着他这个闷葫芦的样子,更是来气,“说话,你要是不服,现在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我服。”石镭哑声道,“是我做错了,小少爷,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让我走。”
商堇又赏了他一巴掌,一脚踹在他腿上,将人踹得一趔趄,“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账,把车开到门口,去车里等我。”
一天一天,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没让他称心过。
视线移回顾沉峪身上时,还带着余怒,“你没告诉我这是瑞文的地盘。”
“我买下了。”
“所以?”
顾沉峪抿了抿唇,“但的确在我意料之外,抱歉。”
商堇瞪了他好一会儿。
他也说不出自己这股怒火到底出于什么,是对顾沉峪的盲目信任,对自己这副不受控制的敏感身体的不争气,还是被另一个人看见了不堪模样的羞恼……
片刻后,他深深呼吸,“顾沉峪。”
商堇指着右手边那一堆复杂的精密仪器,眉宇间的羞恼一点点敛起,矜贵,而陌生。
“刚才它们又来过了,在你眼皮子底下,打了我两下,还揉了揉,就像在跟我打招呼。”
“你没发现吧,就连这些什么,能够检测并拦截异常能量波动的仪器,也没有一点变化。”
“你帮不了我。”
商堇擦过顾沉峪的肩膀,大步离开,只留下一道冷冰冰的背影。
“什么时候做好药,什么时候再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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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