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教室里,高三的第四次模拟考试考数学。
同学们埋头唰唰的演算,抓耳挠腮。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冷眼看着任立家的学生在下面的小动作,有偷偷将公式抄在手臂上的,有同桌之间相互对答案的,还有急红了脸看表的。
当然,还有……
数学老师将能冻出寒刀子的目光扫了一眼窗口的那两人,只一眼,数学老师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阵。
男的是欧阳礼凡,他神态悠闲的抱臂坐在那里看空气。嘴角泛着静静的微笑,仿若对面坐了一位美女和他在咖啡厅听着音乐交流阄。
女的是宋微,她的神态比欧阳礼凡更悠闲,也是静静的坐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目光虽然越来越冷,但嘴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窗外的雪花在纷纷扬扬,她兀自赏雪,压根没有被教室里凝重而热火朝天的气氛所感染。
数学老师冷着眼睛扫了眼在他们桌上的清清秀秀写满了答案的数学习题,再一次紧紧的皱眉,再低头看自己做的数学试卷。
那两个孩子!居然连最后的实操题都做了…哦…
这样的情况自第一次高三年级模拟考试她就领教了,这两个孩子就像是连体婴儿。每次考试的分数都一模一样,语文和英语写作,学校评分都有严格的规范,竟也让他们同步了。
数学老师摇了摇头,除了数学,其他科目都是及格分,而数学却诡异的是满分……真是弄不懂他们。
可是要拿罗孤的解释来说明就很好理解了。其他科目考及格分是为了对得起那门科目的老师,而数学,宋微以前畏数学如小鼠,现在罗孤就给她考满分解气。
至于,欧阳和她考一样的分,干一样的事,完全是楚阿姨耳提面命的一句话:“你要是能跟着微微学,老妈就彻底放心了!”
那位孝子欧阳礼凡,果然跟着她亦步亦趋。就连考场发呆、睡大觉都学得半分不差。
真是白痴五星级,当年骂他‘白痴’二字还真是抬举了他。
曾经……
“欧阳礼凡同学,其实你门门考满分,你老妈会乐得把屋顶掀翻的,没必要跟我考的一样。”
“不尽然,每次她问我考了几分,我只要说和宋微一样她就很开心,压根就不问我的分数了。”
“不试怎么知道?你该考一次满分让她瞧瞧的。”
“你自己都从来不考却要我去考,你真当我是白痴吗?”
“……”
罗孤收回看雪景的目光,心中暗道:若次次考满分这个学校,甚至这个县市都不会安宁了。
这对于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同学们确实是不公平。
她和欧阳礼凡这种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公立学校的,这给学校其他同学是一种很大的压迫和打击。
龙临渊从隐戒中飞出来,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还没放学么?”
洁白的兰花瓣席卷着白色试卷,罗孤伸手压了压卷起的卷角。前座的同学疑惑的朝后面望了眼,以为罗孤将窗户打开了。
“最后一堂考数学了,明天最后一堂考英语。”罗孤望了眼抓耳挠腮的同学们,看向临渊,“有些呆不下去了,同学们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
临渊透过紫色的眸子望向她,“当年姑墨也和你一样有此一说,”
临渊扭头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学学欧阳礼凡吧,或许没找到他生存在这个觉醒不久的世界的意义,可他至少找到了他跟着你成长的好处,那就是能让他的父母开心。而你,在这里呆坐着能让你母亲宽心和放心。”
罗孤点了点头,“附议。”
“哈,当这是朝议呢。”临渊眯了眯眼,难得真正一笑。
“临渊,我仔细想了想……月儿的死决计不是单纯刺杀,想让我心神大乱或是对方纯粹的斩首行动,这后面的阴谋或许真的涉及到了连踏水和他的谋士团。”
罗孤运了体内的内力驱寒,把全身因心底升起的寒气排出体外。
“你那日问我,连踏水若用这种不人道的法子让月儿殒命,我当如何办?临渊,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月儿作为我罗孤的王后,我自然要竭尽全力还她公道的!”
龙临渊移回看雪景的目光,只是脸色平静的望了她一眼。
“不要怪我苛责你,你为王已经多年,年幼时也曾跟着你父王学习处理政事……你常常在意大臣们对你和你父王的评价,你可知此时的你和罗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罗孤好奇他为什么说这番话,“你没见过父王……”
“但我知道他为政的理念的纤毫区分,知道他处事决断的力度,也知道他一手提拔起的臣子在朝中如何处理纷纷乱乱的各种关系……就差不多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龙临渊看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说。
“此时的你和他最大的区别是,他没有你这般天真,他没有你这般的六月日头里的火热激情,他比你老道、比你更知道忖度用手中握着的资本去谋取更大的利益。他不会有你这么多的想法和情感,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管理者去管理着罗修国的一切,而并非将自己当做罗修的主人取计较很多得失。”
罗孤心中微惊,临渊这番话和天矶师父当日的‘俯仰’二字处世原则好像有些异曲同工的意味。
父王是在仰看世事吗?把国家的利益和子民的利益看得比自己的事情重,所以才能招揽来这么多的贤臣来投,即便他身殉,也有这么多正义之臣屹立朝堂不倒,坚持等自己回来,他们都是被父王影响了吗?
秦良、宁天酬、梁老、凌朝君、七大世家的家主、还有六部尚书、三公首臣……
罗孤闪了闪神,心里有些震撼还有些后怕,垂了头准备听临渊的教诲,“临渊,我刚才我什么说的太蠢,你就骂我吧。”
龙临渊无奈的摇了摇头,“很正常的,小孤。以后千万别再说,你发兵为月儿讨回公道的话。就算你做不到像罗闻那般将个人的情感置之度外,但至少你这种念头要压到内心的最深处,深到……你自己都不能觉察到。”
“要知道,无论左陵军也好、江州军也好、还是其他八大州的驻军也好,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若为了自己的枕边人而让无数用血肉之躯捍卫罗修疆土的人去殒命,这种想法不仅会使忠心追随你的凌家众将寒心,也会在你还没能察觉时引你走上暴君的道路。”
“……在你手中掌握的权势越大、越想当一代明君之时,就越会失去原本属于普通人的很多东西,届时,你要心平气和的抛弃这些东西,包括仇恨、包括自由、包括亲人……爱人……”
罗孤愣愣的望着临渊,低呼道:“临渊,那我们怎么对炎国用兵啊!”
“哈哈,”龙临渊好笑的看着她,“怕是我这番话吓着你了,用兵肯定是要用的。”
“不是不能为了私人的意气而兵伐开道么?”罗孤望着这妖孽,有些糊涂了。
龙临渊快要喷笑了,“不用兵怎么统一姑墨?你听着,你知道君者举国用兵最大的心里障碍是什么吗?是出师的核心是否师出有名!正义之师一往无前,而那些大刺啦啦的侵略者是人见人恨,不得民心的。就拿你和连踏水联手侵占魏武,首先是魏武那些不长眼的主动来犯罗修的边,炎国明显的趁火打劫却无人多言,就是因为连踏水借了炎国与罗修联姻的姻亲关系来结盟,从而对他出兵魏武打响了名头。”
罗孤点了点头,连踏水这种想法她是知道。也马上反应过来了,“要与炎国开战必须,我罗修这方必须要避开月儿,半点都不能提及,不然会弱了名头。但炎国恰恰相反,会借了这个名头来滋事。”
“是啊,一旦两国火拼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多么绮丽而荒唐的艳事!安眠地下的连月公主也不会安寝的,倾国红颜与硝烟弥漫的战争,哈哈,可笑的桥段。地球上的历史也应该告诉过你,这是最不是理由的理由了。”
“嗯。”罗孤点点头,已经安眠的月儿确实不适合来参加这场闹剧。“那依你的想法是?”
“战争的初衷就是扩张和掠夺,延伸而来的理由可以是仇恨、可以是统一、甚至可以是解放……不过,小孤你记住,依罗修刚刚占领了魏武的这种情况,不适合在摇摇晃晃的时候出兵炎国。倒是可以再侬帕尔和他们争上一争,相信我,连踏水等不了的。当你上半年将江州慕容军的精锐调到了魏武西北之时,当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从侬帕尔赶回炎国……”
罗孤龇了牙,“这也太不厚道了!江州决计不能做饵,而且侬帕尔草原我们吃肉不能不让连踏水喝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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