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十八章 怨恨生(下)【4000+】
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旋蒋如受蛊惑般的头脑方才豁然清醒。舒榒駑襻望着邓薇伤心欲绝的表情,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苍白的面容,旋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在揭她的伤疤!空气中顿时蒸腾起绝望与血腥,那些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旧痛,那些她想要拼命忘记的愧疚与自责,在旋蒋火山喷发般的震怒下,犹如万箭齐发,彻底重伤了邓薇的自尊心!
旋蒋伸出手,含泪的他想要拉住她颤抖的双手,想要把她拉回到自己的怀抱,然而,面对旋蒋的主动求和,邓薇却无法自制地向后倒着步子,她那原本柔和的眸子里刹那间诞生出一凛黯然的恨意。旋蒋能看到,能清楚地看到,她幽怨目世界里的一片荒芜死寂,仿佛在对他无言地宣告——我这辈子,永远都不原谅你!
话一出口,无法收回。此时,他无论多么懊悔都无济于事了,他已然撕裂了她的底线!他明明还是爱着她的,就算她爱猜忌爱发小脾气,甚至还和他分居,可他始终都是爱着她的!但他却做出了这么残忍的事,他曾在婚礼上承诺要保护她一辈子,可如今,他却亲手将她推下了“悬崖”……
没有什么可眷恋的,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邓目送了这个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疼爱有加的男人。眼前的男人并不是旋蒋,真正的旋蒋,早就死了……
她背过身,大步跨向卧室,“嘭!”一声摔上了房门。那一瞬,旋蒋扶着墙跪倒在地,他捂住脸,眼泪顺着眼角淅淅沥沥洒了下来…姝…
“对不起,小薇……对不起…….我知道我伤透了你,可我不能撇下你……就算你现在不理解也好……就算你恨我也罢……总有一天你会懂我……至于我,我怎样都无所谓了……”他低声自言自语着,但那话语,邓薇已经听不到了……
房间里,邓薇一个人捂着肚子干笑起来,渐渐地吗,笑声变成了哀嚎,最后,她扑在床上,抱着枕头嚎啕大哭。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完全沉浸下来。天际如水晶般深蓝,窗外微弱的街灯折射进屋,驱散了视野范围内的漆黑,却照不亮陷入常暗的人心。
就连最后的,旋蒋的庇护都坍塌了,现在的邓薇就如同迷失了归属的亡灵,四处流浪,无枝可依…遏…
昏沉中,她辗转反侧,最终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光亮映照在她泪痕斑斑的面孔上,没有犹豫,她播下了卓铭的号码,她后悔了,她后悔就这么抛弃曾经的爱,她还想追赶这趟迟来的列车,但是,还来得及吗……
她眨着泪眼,期盼着他温和的声音,期盼着他能在异乡亲昵地喊一声“小薇”,就像以前那样……
“喂?卓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手机从她纤瘦的手指尖无力地滑落下去。她悲凉地笑了,笑自己的傻,事已至此,早已惘然,这般牵挂又是何必呢?卓铭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是一条,完全不属于她的路。她走不进他的世界,也干涉不了他的人生,这么想来,也许,从一按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分别,也许,早在人生某个重要十字路口,他就和她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以至最终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只是,当初年少无知的自己未能察觉到罢了……
内心深处已经没有谁可以去依靠了,那是种无以言表的酸楚,极其严重的缺失感。心里的伤痛,心里残缺流血的空洞,又有谁,愿意为她填补呢?
腿部又一次隐隐渗出凛凛的疼,从骨缝里飘摇出令人难受的寒气,啊,真是可恶,为什么到现在了,这条受伤的腿还会不自觉地抽痛呢?虽然并不影响行走,但这条腿上隐隐作痛的旧伤,却深深烙进了她的骨髓里。那无法抹去的伤痛仿佛在一刻不停地提醒着,提醒她记起那个开车撞过她的男人……
很久很久都没有忆起他了,她甚至早已将那个男人遗忘在了过去,而此刻,那人的影子却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唯有此刻,邓薇才意识到,原来那男人在她的记忆中存在得如此完整,如此真实,她甚至,都能凭借印象画出他清秀的五官……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既然是我撞的你,我愿意负责到底。只要你有需要,尽情打电话给我。我会随叫随到的……会随叫随到的……随叫随到的……”
她捂住额头,微微合上眼,任凭他当时留给她的话语于她耳中穿梭,她依旧记着那个人的名字,只可惜,她早已将他的联系方式扔进了医院病房的垃圾筒……
“啊,我现在过得还真是糟糕呢,曹千陌……你呢?你的女朋友现在对你怎么样?你过得……是否幸福呢……”
她喃喃自语着,心好累,身也好累,话音弥散在了无尽的黑夜中,她一个人裹着凉丝丝的被子,渐渐沉入梦境……
2008年1月15日,巴黎一家医院内:
“请问,住在这里的病人有没有一位名叫董雨生的先生?他是个中国人,您可以帮我查一下吗?”来者的嗓音殷柔而恭敬,操着一口标准而地道的法语,不见其人真的会误以为来者就是法国人。
咨询台旁,正在埋头填格的护士抬起头,站在对面的是位衣着高雅、风度翩翩的东方美人,虽然这位女士带着墨色的太阳镜,但那些并不足以遮掩她天生丽质的姿容。她的手中捧着夺目的鲜花,看样子大概是来探病的。
“啊……董……董雨生呀……嗯……我帮您查查……”
听到“董雨生”三个字,那护士原本圆润的脸蛋顿时面露惊恐,她怯怯地瞄了一眼来访者,而后就不动声色地去调资料了。
女人虽然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护士的言行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护士似乎在害怕着什么,难道害怕董雨生吗?
不多时,结果出来了,护士走了回来,礼貌地说:“对不起,小姐,董雨生昨天出院了。”出院了!”女人很是惊讶,但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轻声问,“护士小姐,您这里可以查董先生的住址吗?”
“这个……很不好意思,病人的私人信息我们不能外露的。”护士说。
“我不是外人,我是董先生的侄女。叔叔他患了重疾,我远在中国没能来及时探望,现在也没有办法联系到他,我真的很担心。请您务必告诉我呀。”女人一副焦急流泪的模样,看似楚楚可怜。
护士的同心情比较重,禁不住来访者这般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她把董雨生的住址告诉了这位哭泣的中国女人,那女人立刻破涕为笑。
护士顿感惊奇,这女人表情变得还真是快啊!护士低下头,犹豫着对她说:“小姐您也别高兴得太早,虽然这是地址,可董先生是不是真住的在这里,我就不好说了。总之,请您不要太担心,既然他出院了,按说就没什么大碍了。”
“哎?”听了护士的劝告,女人有点糊涂了,“怎么,住址的真假都不确定吗?”
这时候,护士不再说话了,她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在大约两个星期前,那天晚上飘着雪,天气很冷。医院心外科正是这位护士当班。夜深人静,早已过了探视时间。然而,有人公然违规,不仅前来探病,还竟用枪威胁她,逼迫她修改董雨生的住址信息、联系方式等等一切详细资料!护士仍记得,那威胁自己的人是个如鬼魅般的女子。她执意要求护士对董雨生的资料动手脚,这是违背院规的。但在枪眼前,护士只好无条件地选择投降。待护士完全照做后,只闻那女子留下了一句话——
“今晚我要你做的事,不许你对任何人讲!我会在暗中监视你,如果你有意或是无意透露了,那我就让你尝尝被抢打死的滋味!”
这话吓得护士三天三夜不敢睡觉,导致至今只要有人提起董雨生,都会引起她的惶恐。
“小姐?护士小姐?你在听我说吗?”此时,女人放下手中的花束,伸开五指在发愣的护士眼前晃了晃,
护士神色呆滞地后退了两步,突然间,她捂住头大失控尖叫起来:“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不要问我了!别再问了!”
言罢,护士哭着,受了刺激一般落荒而逃……
望着那护士的背影,女人不禁皱紧眉头,双眸间掠过一丝疑虑……
“哎?这算什么态度嘛,吓成那样子……难道说……哼,不会吧……”女人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
这时候,电话响了,扫了眼来电显,女人松开了眉头,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
“喂?瑛姐,是我。怎么样?还顺利吗?”电话那边传来朱棋懒懒的问候。
女人沉下脸,一边向外面走去,一边低声道:“不,很不顺利。我来晚了一步,让董雨生那老家伙跑掉了。”
“哎?不是吧,他心脏都那样子了,居然还敢出院?”
“哼,所以说,这里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
“暗中帮住他?谁?赵卓铭吗?”
“不,绝不可能是赵卓铭。根据我的监视,他近期并未进出过这家医院。我猜测,来提醒董雨生的,一定另有其人。至于那人到底是谁……”夏茹瑛眯起眼,远远地把手中的鲜花抛洒向半空,“呵呵,敢公然与我作对的,除了赵卓铭,剩下的,想也知道会是谁……”
“呵呵,哎,瑛姐,我们该怎么处理赵卓铭啊,你想好了吗?这颗绊脚石如若不除,必成后患呀!”
“啊,这我知道。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了,不归从我的人,我是不会让他有未来的。不过,我可不想他的脏血沾染了我的手,到时洗不净就糟了。所以呢……呵呵,”夏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冷不热的怪笑,“我呀,这次要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借刀杀人。”
“啊呀,借刀杀人,啧啧,瑛姐这可是道大菜啊!必定五味齐全,令人永生难忘啊。我真的好期待,不过在那之前,请许我献上一杯开胃酒,如何?”
“开胃酒?你想要干什么?”夏茹瑛的声音突然谨慎下来。
这时,电话那边的青年咯咯地乐了:“瑛姐,你想多了,开胃酒就是开胃酒,虽然不及盛宴之华美,但也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你也许会忽略它,但它一直就在你的桌上。”
“呵呵,是吗?开胃酒固然有滋有味,但你不要忘了,如果拿错了杯子,毒酒也是会毒死自己的。”
“呵……那看来,我要小心啦。如果死于毒酒,就不能再为瑛姐效力了,那可是我的终身遗憾啊!”青年叹息着。
闻此言,夏茹瑛浮起一抹暗笑:“你还是挺心知肚明的嘛。不过,在品尝‘借刀杀人’这道菜之前,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猜不透你的心思?放心吧瑛姐,无论那病老头藏在哪里,我都会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电话那边,青年故作平静地说着,手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
黄昏里,橙色苍穹笼罩着世界,遥远的雾霾随风飘移,向这边聚拢着,些许时光后,便吞噬了整座都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