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图尔斯分别，谢见洵连续打了两个哈欠，按着电梯进入楼层。

　　没想到一开门，客厅的灯光昏暗，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停在客厅马赛克砖墙面的侧边，正静静地等他归家。

　　玄关的灯微亮，伊笛斯的脸半暴露在灯光下。

　　谢见洵一边弯腰换鞋，一边跟他打招呼：“伊笛斯老师还没睡啊？”

　　伊笛斯嗯一声，轻声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那一瞬间宛若过电，谢见洵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鞋换到一半，猛然抬头，和伊笛斯对视，想从他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这一句的说话风格和语调和机械人偶一模一样。

　　他迟疑道：“壹？！”

　　伊笛斯说完，陡然失声，不明白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他愣怔片刻，立刻恢复原有的神态，道：“你在叫你的机械人偶？还在楼上睡着，想见他还得等几天才行。”

　　说着，他操控轮椅，仓促地离开：“我在等你回来，等待客人是一种礼貌。”

　　谢见洵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在玄关一处小灯的光下，缓慢地将另一只鞋换掉。

　　他不知道伊笛斯离开后，也在惊愕自己的变化。

　　而一切的冲动，显然来自于刚才，他第二次读取了机械人偶芯片中的记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回去就给他砸了

　　第二天上午, 谢见洵提着单肩包下楼，顺口问了一句：“伊笛斯老师今天有课吗？”

　　伊文从沙发底下滑行而来，缠绕在他手臂上, 怜惜地用机械头壳搓搓他看着就困倦的脸蛋。

　　“没呢, 他明天才有课。”

　　机械女声说道, 翻了个面对着他，“洵洵昨天晚上回来的这么晚, 今天还要去上课，不多休息休息嘛。”

　　谢见洵打了个哈欠, 抹抹眼睛的泪花：“只能说，幸好今天不是早八, 十点开始的课，还算能接受。”

　　昨天他到家都已经十二点，匆匆洗漱完到头就睡。

　　导致今天八点才爬起来，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还以为早八上课要迟到, 后来才想起来今天的课是十点开始。

　　不久前，伊笛斯联系过其他任课老师, 替他取得了其他课程的旁听生身份。

　　一下接触很多课程，谢见洵必然会听得一头雾水，但提前学习一遍总没坏处。

　　实际上, 如果真的需要，大使馆能直接为谢见洵取得转校生的学籍。

　　只是自从那次宴会过后, 谢见洵并不打算麻烦大使馆，只是用通讯告诉对面自己过得很好，请大使先生放心还有，千万不要告诉他家里人！

　　“还有半小时。”

　　他低头看了眼光脑时间，期待地瞧了瞧电梯间。

　　然而电梯间毫无动静, 小冒险家失望地叹口气：“我还指望伊笛斯老师今天也顺带把我捎去学校。”

　　伊文滑行半圈，体贴道：“我已经联系了司机，洵洵今天一个人上学。”

　　谢见洵感谢地摸摸它的机械头壳，电子眼晃了晃，屏幕上显出一个笑脸。

　　机械女声矜持道：“洵洵快去吧，别迟到了。”

　　等人走了，机械臂给自己打了个卷，匍匐着伏到地上，悄无声息地滑入电梯间旁边的传送带。

　　片刻后，它从顶楼的传送带出口脱离，贴在墙上爬出几个蜿蜒的大拐弯，最后沿着门缝优雅地滑入伊笛斯的工作室。

　　发现里面没人，它疑惑地咦了一声。

　　机械臂扭头，滑入伊笛斯的卧室，果然看见年轻男人坐在床边，十指交叉，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伊文担忧地甩了甩尾部，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远远地看着。

　　直到伊笛斯发现了它的存在，手指松开，冲它招了招手。

　　机械臂一路滑行、盘绕，最后轻柔地沿着床脚爬了上来。

　　“洵洵早上还问你去不去学校，”机械女声轻轻地说，“伊文并没有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抵达阈值。”

　　伊笛斯答非所问：“你有觉得我变了吗？”

　　机械臂诡异地停顿片刻，点头：“洵洵来了后，你脾气好了很多。”

　　伊笛斯重复一遍：“好了很多。”

　　伊文等了很久，他终于开口，缓缓叙述起来：“昨天我二次读取了这个机械人偶的记忆。”

　　机械臂吃了一惊，照理说它只有核桃大的芯片，是没有那么大容量储存情感模块，但机械臂确实能表现出感情的外化。

　　“啊？”伊文震惊地说，“强行接驳记忆芯片，可不是你的作风。”

　　伊笛斯冷漠道：“你就当我鬼迷心窍。”

　　随后，他描述起昨天看见的零散画面，绝大多数都和家里的小客人有关。

　　有躺在一起睡觉的，小冒险家趴在他身上，睡得香极了，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到天亮，也舍不得闭一下。

　　有他教小冒险家开枪的，枪管摩擦手掌，掌心是滚烫的。不知道是枪管爆发后迸出的火星，还是血管流动下带来的热意。

　　有在一片集市上，小冒险家胆大包天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压着他，用五颜六色的颜料往他脸上糊哪怕他自己脸上也五彩斑斓一大块。

　　满溢的生命力扑面而来，热意，心跳，血液在流动。

　　感染得伊笛斯都跟着勾起唇角，半分不想从记忆画面里脱离。

　　他甚至莫名产生了一种想法：越长越好，让他也陷在被小冒险家气息包围的美梦里。

　　下一秒，记忆画面切换，他的小冒险家被人勒着脖子劫持。

　　风沙蔓延，他一刀杀了劫持的人，而谢见洵脖子上一道细长的血痕留下了泪。

　　心跳都跟着停顿。

　　伊笛斯一下拔了自己身上的数据连接线借口，记忆画面陡然切断，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是读取记忆来带的副作用并没有减少，他仍感觉心头恐惧，甚至还在不停地往喉咙上方蔓延。

　　再然后没有控制住自己，他不知不觉走到玄关，等候归家。

　　伊文嘀咕说：“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昨天半夜不睡觉蹲在门口干什么。你是觉得你看了这么多记忆后，喜欢上了人家……”

　　“读取记忆画面有副作用。”

　　年轻男人轻轻将它挥开，蹙眉打断它，说话平淡板正的像个机器人：“我的性格和记忆居然在跟这块芯片里的东西融合……哪怕我们是克隆出来的同位体，也不应该会有这种情况。”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伊文呆呆地看着他，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伊文失声。

　　伊笛斯沉思片刻，眉眼垂落，得出一个结论：“我有了个好想法，如果脑域协调值达到一模一样，我能不能就有几率看见出厂画面？”

　　“你这么在乎你打哪儿来的干什么？”伊文呆住。

　　“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理解也正常。”

　　伊笛斯冷淡地坐上轮椅，一路前行，没有半分歪斜地径直去了工作室：“我会正常完成修理项目的，告诉他不用担心。”

　　后面几天，谢见洵再没见着伊笛斯。

　　问伊文，机械臂也只是闷闷地说伊笛斯闭关了，谢见洵一愣：“那他的课怎么办？”

　　伊文：“反正快期末啦，喊代教来也一样，给你们划划重点嘛。”

　　下课时间，谢见洵坐在顾叙宁旁边，听他们的小队集会，叽叽喳喳在讨论市面上新出的脑域机甲。

　　作为白哨的顶尖大学，学校第一时间获得了两架来自集团捐赠的机甲赞助，一架不能外借，供相关科目的教授研究。

　　另一架倒是可以提前预约时间，供学生试用。

　　他们小队目前讨论的，就是预约时间试试脑域机甲的事。

　　谢见洵拄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见他们暂时没了下文，还伸手提问：“为什么对脑域机甲这么感兴趣？”

　　小卷毛刚好抱着水回来，给大家一人分一瓶，刚好说累了可以喝。

　　听见他这句话，笑了声，把水往他那儿推了推：“像我们这样只用打比赛的机械师来说，脑域机甲肯定比不上半自动，毕竟它对体能要求并不高。但是对于真正上场杀敌的人来说，还是脑域机甲更有防护性本体放在机甲内部被保护起来，逃跑都更容易，是不是？”

　　另一名队员点点头，伸手拿了水，一边拧一边凑过来，贴着谢见洵说：“嘿嘿，而且，新种类机甲的面世，肯定会带来更多不同的岗位。提前熟悉，毕业好找工作嘛。水给你？”

　　他把拧开了瓶盖的水放在谢见洵手边，示意他拿走。

　　谢见洵还以为他是好心地顺手帮忙拧一下瓶盖，刚想接过来，却听见有人冷淡地在后面喊他：“谢见洵。”

　　空教室里聊天的只有他们几个，所有人一同回头，看见门口站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谢见洵一下站起身，惊喜地走过去：“好久不见，埃拉，这些天你都去哪儿啦？”

　　小朋友也朝他走了两步，温顺地伸手抓住他，仰头说：“我去干了点别的事。”

　　谢见洵笑道：“忙了这么久啊，记得劳逸结合……唔！”

　　埃拉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没说话，晃了晃和他牵着的手，随后用力地往他身上一扑，像是用足了劲抓住他，把这几天没看见没听到的份全补回来。

　　谢见洵被惯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受宠若惊，没想到今天见着他能这么热情。

　　埃拉若无其事地抬头，说：“好几天没见了，有点想你。”

　　直率的小朋友可爱的要死，谢见洵笑着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忽然顿住，记起来这可不是真正的小朋友，但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还蹭了蹭，才主动将他的手拿下来。

　　身后一片寂静。

　　谢见洵恍然大悟，回头想介绍一下：“啊，这位是……”

　　顾叙宁死命压住他旁边队友的肩膀，生生把人从站起来压到重重坐在椅子上。

　　他冷静地说：“我们知道，是伊笛斯老师的助教，先前老师有事情没来上课，都是这位先生带我们的。”

　　小卷毛瞪大眼睛，他看看顾叙宁，又看看谢见洵，眼睛里全是“我大受震撼”的困惑。

　　“……”

　　谢见洵见他们早就认识，更是放下心来，拉着小朋友柔软的手，带他一起参与他们的小队集会。

　　“我们在聊脑域机甲，埃拉对这种机甲有什么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