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谢见洵严肃地说:“我是猎人,我带的猎枪。”
说罢,他从光脑空间里掏出臂长的一杆枪,架在树枝上。
助手先生看着那柄“猎枪”,张了张嘴,真想说你这是哪门子猎枪。
“你看得见能源仓那个口?”他的意思是,能源仓很小,不一定好瞄准。
看得见,为什么看不见?
谢见洵脸上戴着宽大的夜视眼镜,而枪上自带一副瞄准镜。纵然彼此之间有玻璃隔着,也算勉强能用。
放大,再放大,直到他能将能源仓口清晰地收入眼底。
但是下面两架机甲打来打去,动作幅度格外大。
他瞄准了一会儿,就觉得眼冒金星,几乎要晕过去了:“不行不行,我看能看得见,但是放大之后一直在晃,晃得我头晕。”
埃拉:“这个好办。”
谢见洵:“嗯?”
只见半自动机甲纵身一跃,直接骑在那只脑域机甲的肩膀上,生生将它压在地面上,任凭脑域机甲的双臂在它身上砸出无数个难看的窟窿!
只能说,幸好是人工远程操控。
……要是有真人内置机甲里,早给锤成肉泥了!
但也正付出了这些牺牲,才让脑域机甲的肢体尽量保持在了同一空间中。
谢见洵重新瞄准,夜视眼镜磕在瞄准镜上,他小小地发出痛呼,却毫不在意,连揉都不揉一下要维持住目前已有的手感,便不能乱动。
埃拉就窝在他上身和手臂之间曲起的空间里,侧过头,静静地注视他的侧脸。
被夜视眼镜挡着,看不清面容。
可埃拉能感受到他现下心态平静,就好像下面那两只机甲大战,半点不能影响他。
一个狙击手、一个猎人、一个冒险家所需要的心态,已经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身上。
砰。
近在咫尺的浅色嘴唇一闭一开,发出拟声词。
与其同时,他也扣动扳机,子弹飞出,树枝上两人同时往后顿了顿。
子弹落在了能源仓的上方,打出一只小小的坑洞。
谢见洵懊恼道:“不行,没瞄准好,我怕打到你的机甲。”
片刻,埃拉冷声道:“我的机甲里有人吗?”
“……没有?”
“那就打,打穿了也没事。”他声音低沉而冷淡,但是注视谢见洵的眼睛不自觉地发亮。
谢见洵恍然大悟:“有道理,反正我们可以自己修。”
他再低头瞄准,这一颗便准确无误地打中了脑域机甲的能源仓!
就在子弹撕裂能源仓板的瞬间,半自动机甲像是接收到了主人的命令,飞速往后跳开。
下一个瞬间,能源仓连带着相邻的左臂上部分关节,统统都被炸裂开来,形成了一场小型能源石爆炸!
谢见洵吃惊道:“糟糕,会不会伤到人啊!”
埃拉:“应该不会,驾驶舱有加固保护。”
但他们再无暇顾及,因为他们趴着的树枝不堪重负,终于从半空中折断,一同坠落!
风声在耳边刮过。
埃拉冷静地想,半自动机甲会回来接他们,而他是仿生人,正好可以垫在谢见洵下面,防止他摔个哪里骨折。
然而,思维还没发散,他的手就被人攥住,高高悬在半空。
埃拉一愣,呆呆地抬头看他。
谢见洵反手抓住裂开的半截树枝,表情一言难尽。
小冒险家心脏怦怦跳,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别愣着,救……叫你的机甲……救一下……”
他的手指可没有覆盖外骨骼,撑不住几秒啊!
但是就这几秒也够了。
半自动机甲冲来,将他们两人一同接下,随即才跪倒在地,显然是破损度也很高了。
那架脑域机甲摇晃片刻,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驾驶舱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滚了出来,同样重重滚到了落叶泥土上,一动不动。
……
“是他。”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机甲怎么就忽然控制不住了?”
谢见洵端详了一会儿他昏迷的面容,得出结论。
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卷毛!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在他印象里,何是校机甲队的一员,同时经常和队长顾叙宁同进同出。
很有可能顾叙宁也在这片野区。
森林里蚊虫多,谢见洵累死累活,把这两人搬到空旷的草地上,给大家喷了点驱虫喷雾,盘腿坐在地上,等野团带着哨所找到他们。
破损的半自动机甲被埃拉收进机甲钮,而那架脑域机甲瘫在不远处。
时不时火花四冒,所以谢见洵决定离它远远的,防止它突然炸了。
很快,哨所匆匆赶到。
同行的还有医生,正好帮他们把伤员抬上担架。
团长也跟了来,看上去差点没晕过去。
要是他带的老板在一次“危险度不高”的出野活动中,都能受伤甚至更严重,不仅是赔偿金的问题,连带着他整个团队的声誉都要在业界受损,以后生意就难做了。
他绕着谢见洵走了两圈,谢见洵露出无辜的表情:“放心,团长,我没有受伤。”
团长闵星文摸了摸胸口,还是没忍住:“老板,你应该早点跟我们联系的。”在跑错了方向后。
谢见洵心虚道:“一时忘记了。说起来,游凉呢?”
说起这件事,团长闭了闭眼睛:“他在危险区,定位到处乱飞,哨所还在找他。据说危险区里不少野生大矿兽被惊动,需要解救不少被困人员,事情麻烦了。”
埃拉将破损的半自动机甲收回机甲钮,走回谢见洵身边。
见他平静地走过来,谢见洵一把把人抓住,揉了揉人家的头发。
小朋友顶着圆而萌的脸蛋,无言地望着他。
谢见洵:“我们埃拉先生今天厉害的很,对不对,能这么熟练地操纵战斗机甲呢。”
被他一顿夸,埃拉默不作声,但神情也逐渐向阳。
“你受伤了。”埃拉低声说。
谢见洵一愣,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哪儿受伤,连忙低头看了看。埃拉抓起他的手,才发现手指上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
是刚才陡然下坠,谢见洵反手抓住树枝的时候划的。
他本人居然对受伤完全没印象,还有些新奇,对着那几道伤口反复观看:“怎么一点都不痛,我完全没有印象啊。”
埃拉一把抓了他手指,粗鲁地贴上创口贴。
天蒙蒙亮起时,谢见洵坐在哨所的休息排椅上,已经浅浅睡过一轮。
叫醒他的不是天光,而是哨所门口传来一群人说话的声音。
“……回来了……”
“……游凉……受伤,得先找医生……”
谢见洵清醒过来,稍微一动腿,却发觉腿上沉沉的颇有分量,他不明所以低头,看见埃拉蜷缩起来,小小个的枕在他腿上。
他的睡颜不能说安详,反倒是透露出一股死气沉沉。
就好像一个机器人忽然关机了一样,表情定格在了关机时的那一刻。
谢见洵摸摸他的脑袋,搓了搓他柔软的头发,发觉这样他都没醒,便怜爱地拍了拍他后背。
门口那群人走了进来。
谢见洵开口问道:“团长,游凉先生回来了?”
闵星文注意到他坐在这,点点头:“找到了,哎。”说完前一句话后,连带着后面唉声叹气。
谢见洵随口问道:“怎么?”
闵星文摆摆手:“老板你没看见,游先生还带了别人回来,血淋淋的,受伤可严重了。”
谢见洵停住下意识揉搓埃拉脑袋的手,心头一动:“这几个受伤的,是不是白银大学的学生?”
团长:“诶,老板你怎么知道?”
整个哨所里塞满了人,有野团的人,有哨所的人,来来回回几个医生护士,还有不少警察围着站岗。
机甲失控,不是小事。
尤其机甲还将人伤的这么严重,伤员已经紧急转移到了城里的医院,只有两个轻伤学生还留在哨所,接受警察的问询。
谢见洵也不例外,他坐在外面等,就是等警察问完前面的,把他叫进去。
来的警官详细问了他几个问题,包括在哪听见的呼救声,怎么到的地方,之后干了什么。
谢见洵一一解答,很快就放了出来。
出来后,看见埃拉仍躺在问询室外冰冷的排椅上,一动不动。
跟没电了似的。
谢见洵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笑了,过去拍了拍埃拉:“警察叫你进去。喂,醒醒,接电话啦。”
但是埃拉没有醒来,睡得像是死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