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合理利用。”

　　伊文带着谢见洵上去找伊笛斯，将新的一批材料带给他，顺便带一份午饭。

　　仔细算算，谢见洵已经有十天半个月没见着伊笛斯了。

　　要不是伊文常常上楼看他，恐怕谢见洵会以为伊笛斯已经死在他的工作室里。

　　这次也是提前按了呼叫铃，经过允许，才放开了电梯的权限。

　　伊文滑入电梯，回头看了眼桌边的埃拉，若无其事对谢见洵说：“给伊笛斯送了饭，我带洵洵去看那颗蛋。”

　　谢见洵果然被蛋吸引了，有些期待道：“蛋怎么样了？”

　　伊文：“唔……大了一圈？”

　　就在电梯合拢的关头，埃拉将书籍合拢，一只手撑着脸颊，顺势闭上眼睛。

　　同时工作室中，始终躺在仪器里，浸泡着营养液的伊笛斯睁开双眼。

　　成年男性看了眼仪表上的数字，便从营养液中起身。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营养液从他身上滑落，伊笛斯将自己推上轮椅，送入浴室。

　　片刻，外面响起敲门声：“伊笛斯老师？”

　　像是听见了水声，门外小客人柔软的声音停顿片刻，压低些微，似乎是在问谁。

　　“工作室里有能洗澡的地方？”

　　随后是伊文压低后显得鬼鬼祟祟的机械女声。

　　“有一道隐藏门，后面是休息室和浴室。”

　　谢见洵声音更小：“他怎么不回卧室洗澡休息？”

　　伊文：“他爱这么做，好像和工作室长在一起似的就能让他开心起来……”

　　哗啦，工作室的门打开。

　　谢见洵和伊文顿时正襟危站，门后空无一人，但房屋的主人明显通过什么手段，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伊文哇哦了一声：“你听见了吗？”

　　谢见洵：“什么？”

　　伊文：“他在说，让我们滚进去。”

　　在工作室里等候十分钟左右，谢见洵便看见伊笛斯从休息室里出来。

　　机械师先生身上套着松垮的衬衫外套，头发湿润，整个人就像被花洒狂暴地刷过一遍般，透露出一股子的不耐烦。

　　看见谢见洵后，气息意外平和不少。

　　谢见洵举起外卖：“伊笛斯老师，给你送饭来了。”

　　伊笛斯点点头，拆开外卖。也不嫌弃，直接就在工作台上吃饭。

　　谢见洵已经开始到处逛起来，这边看看堆满矿物膏的玻璃柜，那里看看各种或新或老旧的零件。

　　哦，还有在旁边密封罐里飘着的壹，谢见洵走到他身前，高高兴兴和他打了个招呼，因为他发现机械人偶的外壳几乎修复的差不多了。

　　除了还少只脚。

　　那边，伊笛斯和伊文旁若无人地交谈。

　　“你的脑域协调值怎么样？”伊文问。

　　伊笛斯冷冰冰地说：“已经是最大功率了。”

　　伊文吃惊道：“还没读取成功？”

　　“只有一片记忆断层，如果不是不符合逻辑，恐怕我也会认为，他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完全没有前面的记忆，”机械师点了点仪表盘，“现在可能就是，记忆在破损部位，或者通过别的方式隐藏了起来。”

　　谢见洵从另一头绕回来，听他们说话完全没听懂，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谢见洵挠挠下巴，“什么石头里蹦出来的？”

　　伊笛斯：“你那一只脚踏进墓地的……”他咀嚼半秒，不情不愿地说，“男友。他的记忆芯片读取画面不连贯，如果不能接上，恐怕会出现一系列后果。”

　　谢见洵紧张起来，他没想到还有这种风险：“什么后果？”

　　伊笛斯：“死机，或者，忘了你。”

　　身后没了声音，伊笛斯等待两秒才转过身，看见他的客人站在原地，茫然又无措地望着他。

　　好像是在问，你也救不活他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格外无可奈何：“所以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将自己的脑域波动，协调到他的波动值上，然后接上记忆片段。不过一切的前提是能将机械核心完整修复好。”

　　客人立刻高兴起来，不再露出刚才那种表情。

　　还眼巴巴凑上来，捧出一大堆材料，跟他说还少一点东西，过段时间一定全部凑齐。

　　等人看望完机械人偶，带着空掉的饭盒离开，伊文头顶的电子眼转过来对着他，叹了口气。

　　“现在洵洵已经把你想成了一个好人，”伊文干巴巴说，“一个废寝忘食、绞尽脑汁替他修复机械人偶的大好人，甚至还需要牺牲自己你真坏。”

　　伊笛斯：“我也没说过我是好人。”

　　伊文：“哪里需要调整脑域波动，修复记忆其实只要配套代码就行……你这个窥探别人记忆的坏蛋。”

　　机械师不置可否，冷酷无情让它出去。

　　伊文一边叹气，一边从工作室里离开，到前面追上谢见洵：“洵洵，这边走。”

　　到了另一个房间，谢见洵一眼就看见了那颗蛋！

　　它被泡在一桶透明的营养液里，没有加盖密封，而是有一个尖头露在营养液外面，正懒洋洋地悬浮着。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谢见洵到来的脚步，它轻微地抖动，在液体中晃了晃。

　　伊文嗖一下攀附上营养液桶，像个探头探脑，趴在桶边看金鱼的小孩。

　　“它动了！洵洵它是不是动了一下？”

　　谢见洵走近些，近距离观察它的情况。

　　这颗蛋确实长大了一些，从半人的高度长成了……三分之二人高。

　　从远处看，它似乎只是颗纯色的蛋，但在光照的作用下，隐隐能看见一点暗色的花纹。

　　伊文欢快地说：“它比之前重了足足二十斤，已经是一颗大蛋啦！说不定很快就会孵出来呢。”

　　谢见洵伸手过去，摸了摸蛋壳表面。

　　刚入手时，蛋壳表面被冰凉的营养液浸泡，还是冰凉的。可只用几秒，蛋里的生命体凑近，用力往上一顶贴住他的手指，很快就温暖起来。

　　谢见洵有些吃惊，他迟疑片刻，道：“他有自己的意识！”

　　伊文歪了歪电子眼：“是呀，虽然还不到出生的时间，但他怎么说也是个发育完全的仿生人。”

　　接下来是和蛋亲密互动的时间。

　　因为已经发育完全，生命体征稳定，所以伊文将它搬出营养液桶也没关系。

　　这颗大蛋立在绒布上，像是不满什么，轻微地左右晃动。

　　谢见洵左右看了看，顺手抄起一块布，将它蛋壳上的营养液液体擦拭干净，蛋才满意地停止晃动。

　　随即，它又猛烈摇晃起来。

　　伊文：“该给它上营养膏啦，”机械臂飞速窜上玻璃柜，打开某个格子，掏出一罐营养膏和刷子。

　　谢见洵笨拙地将营养膏挤在刷子上：“是这样吗？”

　　机械臂赞扬他：“对对，然后直接刷就好啦！”

　　谢见洵正努力着，忽然眼前一暗，蛋竟是自己凑了过来，用尖端对着他。

　　动作幅度之大，就好像里面藏了个捣蛋讨糖吃的小孩。

　　谢见洵一顿，小心翼翼将营养膏刷上去。

　　半固体的营养膏在接触蛋壳表面时，被温度逐渐融化，接着慢慢渗透进了仿生蛋深处。

　　谢见洵又挤了一些，一笔一笔，耐心地刷开。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他念叨着，“以后跟着我去旅行的话，要有充足的力量才行。唔，要是你不喜欢出远门，那就算啦，我一个人出门也可以，大不了以后常回来看看你。”

　　蛋停顿片刻，像是委屈般震动起来。

　　谢见洵大惊失色，还以为它生病抽搐了，连忙把伊文叫来，对着它研究了好一阵。

　　最后谢见洵试探性地说，不会抛下它的时候，蛋才慢慢停止了抽动。

　　涂抹一颗快人高的蛋，是件力气活。

　　一人一机械臂干完活，将蛋放回营养液中，齐齐松口气。

　　谢见洵贴在玻璃桶外，小声说：“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蛋听见了，蛋靠近他，蹭了蹭。

　　谢见洵刚想起身，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轮椅的轮轴转动声，是伊笛斯来了。

　　他笑着回头，招呼伊笛斯来看：“伊笛斯老师，你看他长大了好多。”

　　“这就是你的仿生蛋？”

　　伊笛斯还是头一次近距离观看这颗蛋，一直都是吩咐伊文全权着手这件事，“是什么品种？”

　　谢见洵：“……”

　　仿生人还能有什么品种，又不是不同种类的动物！他卡壳半晌，最后小声说：“据说是带翅膀的。”

　　说完这句话，谢见洵就再没听见伊笛斯的声音。

　　他困惑地回头看他，发现机械师的视线死死落在蛋壳上，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谢见洵：“……怎么了？”

　　伊笛斯移开视线，否认道：“没什么。他很快就会出生，刚出生的仿生人是一张白纸，拥有基础知识但不会运用，你得花时间教导他。”

　　不。

　　脑域波动不一样。

　　但为什么，他在这颗蛋上，也‘看见了’诡异的、相同的熟悉感？就像他第一次看见那位机械人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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