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鲸随口道，“要是能找到一片未发掘的新星系就更好了, 我的船最近需要能源，大量的能源矿。”

　　窗外陷入了一种无限的黑暗, 谢见洵收回目光，有一种又新奇又害怕的情绪在心脏里发酵。

　　他疑惑道：“死在虫洞里的人那么多，大家……不怕吗？”

　　霍鲸没回答，只是望着他, 微微弯起唇角。

　　片刻，大星盗懒散反问道：“你呢, 你怕不怕？”

　　谢见洵坦然道：“有点怕。”

　　万一这个虫洞半点不稳定，一次塌缩，他们全船人都得死在里面。

　　“挺巧的, 我也害怕，”大星盗坦坦荡荡地说, “越过虫洞端口的那一瞬，我感觉到了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和血液上涌。”

　　心跳加速是因为小冒险家没站稳，鼻子砸在他胸口，砸出一个红彤彤的印。

　　头晕目眩是因为谢见洵的眼睛离他那么近, 圆而透亮，像是充斥着满世界的贵重黄金。

　　血液上涌，因为飞船不稳，抱着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说的。

　　谢见洵幽幽道：“都害怕成这样了，也没见你下命令时有半分犹豫。”

　　“当然，没有空间跃迁，冒险是避不了的。”霍鲸盯着谢见洵的脸，蠢蠢欲动道，“我，冒得就是风险。”

　　说完，在谢见洵鼻子上咬了一口，那个红红的印子变得更明显了些。

　　谢见洵骤然睁大眼睛，捂住鼻子，不敢置信地看他。

　　大星盗本人倒是强词夺理：“刚才你鼻子撞到我了。”

　　舱门打开，谢见洵跌跌撞撞从房间里出来。他还有细微的头晕，所以走路不太稳当。

　　外面的歌声已经平息，星盗们大概吃午饭去了，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外头。

　　后面伸来一只手，绅士地撑住他，避免人一头栽在墙上。

　　被扶了一把，谢见洵也不太敢吱声，快步溜走，宁愿去餐厅听那群星盗唱歌，也不敢跟霍鲸单独待在一起。

　　霍鲸看着他滑溜离开，没有说话。

　　事实上，小冒险家刚从虹吸之鲸逃走的时候，他想把人抓回来，一项一项地算账，惩治逃离虹吸之鲸的叛徒。

　　后来找不到人，时间长了，焦虑心情占据了上风。

　　他躺在谢见洵住过的舱室里，静静地看舱窗外的银河。

　　找一个人的成本很高，风险也很大。

　　自由的星盗一旦有了明显的行为逻辑，就很容易被联邦的巡逻舰盯上。他纵然冒险，也不能带这么多人一起冒险。

　　再后面，他收到了来自白银哨塔的讯息。

　　到现在，忽然觉得，人只要活着就行。

　　尤其当他看见谢见洵马上就要砸进江里的一幕，慢个半拍，他就不得不完全放弃这位‘小船员’……说不定，会让他后悔个大半辈子。

　　霍鲸嗤笑一声，迈步入餐厅。

　　然后挤在谢见洵旁边的椅子上，盯着谢见洵餐盘里的东西，也不自己去打饭。

　　谢见洵被他看的满身发毛，小声说：“你不取餐吗？”

　　霍鲸：“我想吃你盘子里的。”

　　他眉眼英俊，又凑得极近。

　　谢见洵：“……”

　　再一次重逢，星盗首领比上一次更热情、更大胆，他几乎是赤裸裸地注视谢见洵，要从他身上，或者说心上，搜刮下点什么珍贵的东西来。

　　说着，霍鲸将手臂放在谢见洵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肘支撑在桌面上，就这样静静侧着头看他。

　　船上吃饭的星盗不多，十分读得懂空气，嘻嘻哈哈端着餐盘从门口离开。

　　刀疤脸星盗走之前，对谢见洵撅了噘嘴，然后朝霍鲸努了努。

　　谢见洵：“……”他不是很想看懂。

　　小冒险家硬着头皮，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完三分之二，然后往霍鲸面前一推：“你吃。”

　　霍鲸拿过谢见洵的筷子，抬眼看他，半点不介意地用他用过的餐具。

　　盘子里剩下的半碗饭，还有豌豆、玉米，被他一颗颗捡走、咀嚼。

　　谢见洵感觉自己度日如年，就像屁股底下坐的椅子长刺了。

　　终于等人吃完，他干巴巴道：“我们还在虫洞里，你不去驾驶舱看看情况吗？”

　　霍鲸漫不经心道：“我有驾驶员，为什么要自己上。”

　　“这可是虫洞……”

　　下一秒，舷窗外无尽的黑暗忽然一亮，行星和诸多陨石带显露在他们眼前，正在肉眼不可见地旋转。

　　谢见洵的话噎在半路，身边霍鲸状似惊喜道：“真不错，没多久就出来了，我们还挺幸运的。”

　　餐厅外星盗叫喊说：“老大，远航军已经甩掉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米奈希尔。”

　　霍鲸盯着谢见洵，缓慢地说出一个地名。

　　起初，谢见洵还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但当他看见星盗们脸上明显洋溢的笑容后，灵光一现，从遥远的回忆里挖出了这个词。

　　霍鲸，好像就是，米奈希尔的……执政官？

　　也就是说，那是他的城池，他的星球，是他的星盗团伙大本营！

　　马上，霍鲸就要把他带进星盗老巢里去。

　　……他进去后，还能出来吗？

　　霍鲸把餐盘一推，对着他含笑道：“这艘飞船上没有逃生舱，而我，会贴身监管你的行动当然，我们小少爷想干什么，请随意。来吧，来我们米奈希尔，做最快乐的星盗，怎么样？”

　　甚至还有几分得意，谢见洵呆若木鸡地看他。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

　　谢见洵蔫蔫地回到舱室，重重往床头一坐，恨不得拉上被子闭着眼睛，原地离开这个世界。

　　后面一想，他连虫洞都跳过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离开这个世界呢？

　　这样开解自己，小冒险家忧愁地叹口气，睁开眼睛。

　　猝不及防一下，星盗首领的脸出现在眼前，差点没给他心脏从胸膛吓停了。

　　他窒息了三秒，才勉强回过神。

　　“老天爷，教教我好不好。”谢见洵惊魂未定。

　　他第一反应是，“你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我要学会这个，不得是鬼屋第一销冠。”

　　霍鲸敷衍道：“要好多年呢，你暂时学不会的。”

　　他坐在谢见洵侧边，有点挤，谢见洵就往里面挪，这人干脆得寸进尺，谢见洵挪几寸，他也跟着挤几寸。

　　等人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并排躺在了床上。

　　谢见洵低头一看，后知后觉：“你怎么占我的床？”

　　霍鲸笑了声，道：“谁说这是你的床。”

　　谢见洵：“我一直在这睡……”他回过神，意识到这是霍鲸的飞船。

　　按这人德行，完全干得出把他放自己床上睡觉这种事。

　　谢见洵立刻驮着被子，从床里面滚出去：“行，我马上给您腾地方。”

　　偏偏被被子绊了脚，行动不便，又是在靠墙的里侧，轻而易举就被霍鲸抓住，摁在了柔软的床铺里侧。

　　敏感的腰被人握着，手心滚烫。

　　谢见洵瞪他，黄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用力想掰开他，偏偏力气没人家大。

　　“安静睡会儿，别动。”霍鲸低声道。

　　谢见洵小声说：“‘虹吸之鲸’大星盗，居然还有午睡的习惯。”

　　“大星盗也是人，大家都要吃喝拉撒睡，多个午睡也不稀奇。”

　　霍鲸不在意地说着，闭上了眼睛。

　　他垂着眼帘，谢见洵微抬头，还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半个侧脸，被眼睫阴影一打，隐约看出点熟悉的味道。

　　恍惚片刻，谢见洵回神。

　　他自嘲一笑，总不能在知道壹和伊笛斯是同一个人的基因后，就觉得别人都是这样来的吧。

　　大星盗的手臂箍的死紧，挣脱不开，谢见洵叹口气，也只好闭上眼睛。

　　没想到，短短的午睡居然睡得格外香甜。

　　等他醒来，一片衣料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谢见洵懵懂地抬头，刚好看见霍鲸在他头顶微笑，大星盗似乎也是刚醒，睡眼惺忪，慵懒的像一头刚捕猎回来的大狮子，正甩着尾巴，享受自己难得惬意的胜利时光。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慢慢地眨眨眼睛。

　　“下午好，小少爷。”

　　霍鲸这样说着，目光却有些可疑地往下移。

　　谢见洵有些迟钝地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

　　一块些微凸起。

　　他伸手拉了拉，扯出一串光脑和硬盘……奇怪，什么时候硬盘旁边，还多出了另一块芯片？

　　这下困意全消，原本还想睡个回笼觉，现在是半点不想再睡。

　　谢见洵瞬间起身，掀开的被子带起一阵风，没看见旁边星盗瞬间耸拉下去的嘴角。

　　霍鲸也不继续支撑着头了，跟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