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出声：“一块记忆储存芯片。”

　　谢见洵扭头看他：“你会用？”

　　霍鲸眯着眼睛，像是在思索着条件：“我当然会用，小少爷，我甚至会很好心地告诉你它的用法用一块芯片扩展器接在硬盘上，再接入光脑，就能读取里面的内容了。”

　　用法很简单，困难的是硬件。

　　谢见洵压根没有那什么芯片扩展器，他正琢磨要去哪里找这玩意儿时，发现霍鲸也看着他。

　　霍鲸慢慢道：“我有。”

　　谢见洵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霍鲸：“不干什么。这块芯片是哪儿来的？”

　　谢见洵顺着他的话，陷入回忆。

　　他一直没有发现脖子上多了个东西，是因为芯片很轻很薄，穿过孔洞，贴在硬盘内侧，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其他人不可能在他清醒的时候，把芯片挂上去，那就只能是睡着，或者……昏迷。

　　他立刻想起地下室里，突如其来的那一针。

　　想到这里，谢见洵几乎马上有了结论：这是伊笛斯，或者说，伊笛斯和壹融合后给他的记忆芯片！

　　“看来你已经有了想法，”霍鲸凑过来，盯着他的唇角，声线低沉，“我可以把芯片处理器给你，而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也要一起看。”

　　谢见洵一把抓住这串东西，睁大眼睛看他：“有什么好看的，这是别人的隐私。”

　　霍鲸拖长了腔调：“啊男朋友的隐私，不肯给别人看，是不是。”

　　谢见洵这才发现，他俩躺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背后就是霍鲸的手臂。

　　原来刚才他还枕着人的手臂睡觉，连忙爬起来，往旁边挪开，顺便把盖在霍鲸身上的被子一块儿扯走。

　　小冒险家这次不上他的当：“不管这是谁的记忆芯片，都是送给我的，你没有这个权力看它。”

　　霍鲸跟着起身，支起一条腿。

　　“行，”他轻松道，“那大家都别看。”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桥上那个把你扔下去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吗？”他突然道。

　　谢见洵一下卡了壳：“他……”

　　过去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特里姆斯大桥坍塌，江面上他死里逃生，被远航军追逐，最后跳跃虫洞，即将前往星盗老巢。

　　被那人高高举起的一瞬间，仿佛发生在上辈子一样，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不自觉的，谢见洵捏紧了手中的硬盘，神情黯淡。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终于修好了机械人偶的躯壳。

　　可是，最后一步失败了。

　　就差一步，最后挖掘记忆画面，唤醒机械人偶的灵魂，可因为伊笛斯先生和壹来自同一人的基因代码，导致他们在脑域协调时融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

　　不，不能说陌生，谢见洵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前不久，他刚在伊笛斯老师家的书房里，读到一本书，书名为《联邦主脑》。

　　在那里，大致了解到了机械主脑的诞生和掌控相当权力的发展过程。

　　主脑在最刚开始，就是一位机械人偶。

　　两百年前跟随其他联邦军，在边防星球上镇压虫族。那时的虫族嚣张到现在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它们在星球表面打洞，将整个星球筑成虫巢的模样。

　　随着它们往联邦内部侵蚀，一队又一队的机械人偶被填入其中，当那个阻隔洪水的人形“沙袋”。

　　那个普普通通的机械人偶，在这场战役中活了下来。

　　但也活的不好。

　　它的肢体坏了修，修了坏，疼痛与杀戮伴随了它出厂后的大部分时光。

　　直到彻底修不好腿了，联邦才将它们这批本该被销毁，但碍于击杀虫族功勋的机械人偶扔到后方星球上‘养老’。

　　在那里，机械人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敌对和歧视。

　　智械危机，人类害怕这个。

　　它流浪，它艰辛地活下去，承载着同伴的愿望。偶尔会遇到好心的人类，为它提供住宿和工作，才慢慢在星球上站稳脚跟。

　　再后来，它编写了基因代码后世用于生产仿生人的源代码。

　　它升级进化了机械人偶，制造仿生人，并成为所有仿生人的神。

　　仿生人与人类的区别实在太小，人类害怕这个。

　　它被安了罪名，有关生物科学和基因等领域。

　　人类要正式逮捕它的时候，发现它意外死去了。

　　后来谁都知道它没死，它是个逃犯，逃到了星网上，还掌控了整个星网。

　　它黑入联邦制造机械人偶的兵工厂，掌控了一切，变成了。

　　主脑的诞生，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历史。

　　虫族入侵过于可怖，联邦只好忍气吞声，与这位新晋主脑达成了惊天动地的协议：承认它为第五位领主，正式拥有许多权限，增加有关仿生人福利的诸多法规，提出仿生人权草案。

　　最终，主脑这才肯打开兵工厂，带着的机械造物镇压了虫族。

　　自此，主脑“翡翠”的声音响彻整个联邦。

　　谢见洵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最后停下来，怔怔地想，重合的命运未免太多。

　　壹也是镇压虫族的机械人偶，没了双腿。

　　伊笛斯是发明了无数机械的大制造师，现在也算杳无音讯。

　　接下来是什么。

　　他凝视着手中这块硬盘芯片，迟迟没有别的动作。眼前伸来一只手，轻抚过他眼角，迟疑道：“你……哭了？”

　　谢见洵摇摇头，固执道：“才没有。”

　　说完，他落寞地要把东西塞回胸口。如果霍鲸一直不肯借他芯片处理器，那他宁愿一直不看。

　　可下一秒，星盗首领啧了一声，微垂着眼睛，他居然妥协了：“别摆出这幅表情，少爷，我……不欺负你。”

　　“你要的话，给你好了。”他低声说。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定是老大那张狗嘴吐……

　　半晌, 谢见洵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说话，霍鲸便翻身下床，翻出个小东西扔给他, 谢见洵手忙脚乱接住, 小东西还在手心里打了个滚, 差点没给掉床底下去。

　　星盗首领恹恹道：“你自己看吧，我走了。”说罢, 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半分没了起床前那种惬意。

　　谢见洵注视他离开, 有些不安地挪了挪。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芯片处理器，决定先读取芯片记忆。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 饭要一口一口吃。

　　……男人要一个一个解决。

　　他自言自语道：“等看完之后……”

　　像是即将迎来重大转折点，谢见洵深吸口气，将芯片推入芯片处理器，联结到硬盘上, 最后插入光脑。

　　光脑弹出检测到设备的弹窗，强势地表达存在感。

　　谢见洵点开文件夹, 发现除了机械人偶储存的片段外，多出现了两段记忆文件。

　　第一段标着伊笛斯的名字，后面那个文件名却是看不懂的数字与字母乱码。

　　看着第二份文件, 谢见洵迟疑地停住手指，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弄错了。

　　这也是记忆文件吗？还是病毒？

　　他尝试着启用杀毒软件, 来回扫描了几下，光脑系统信誓旦旦告诉他，没错，这也是一段记忆文件。

　　只不过，这很可能不是伊笛斯的记忆。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触摸到更深层的东西了, 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好吧，谢见洵告诉自己，只要能在这两份文件里收获新的东西，就是胜利。

　　他选择性将‘男朋友好像换了个人’这件事抛之脑后。

　　毕竟只要捋清逻辑，就能得出他交的男朋友是主脑分身这种结论。

　　见鬼，谢见洵心道：“……”

　　点开第一份文件前，谢见洵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伊笛斯的童年场景，就跟壹的过去一样，从头开始。

　　但并不是，记忆画面是从一片灰白的工厂天花板开始，视线移动，就连文件中经历这一切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

　　画面里传来伊笛斯的声音：“这是……机械人偶的出厂记忆？”

　　谢见洵立刻意识到，这是伊笛斯在和壹做脑域协调时，修复完成的记忆画面！

　　而他，将在伊笛斯的视角，看见壹是如何诞生且独立的！

　　兵工厂的光线没有一刻黯淡，刺目地照亮了任何一个角落。

　　流水线上，高精度设备正在精细地制造机械人偶身体。

　　轨道传动，制造好的四肢从上方传递下来，按在躯壳的正确位置，很快，机械人偶便能通过机械核心，控制自己崭新的肢体。

　　身后传来轻微的推搡感。

　　刚制造完成的机械人偶们从流水线上站起来，井然有序地走入疗养仓，温养这一具尚有些滞涩的身体关节。

　　上方，有猩红的字幕飘过。

　　躺在疗养仓里的机械人偶们安静地抬眼，预设好的控制系统能让他们迅速识字，读懂字幕的意思。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你们即将迎来崭新的人生，未来如何，由你们自己控制。

　　如果对这个世界再没有希望与留恋，那就离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