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这条河的岸边空地上，享受着美食和酒，听番茄大王吹嘘他今年的劳动成果。

　　“今年我找到了最适合番茄的一块土地，经过十八道工序的测量，才确定好了方位……还用了最优质的育种，通过最科学的方式栽培……”

　　霍鲸从桌边拿了个干净的空杯，低声跟谢见洵说：“他今年干过最多的事情，就是找人算命。算他的番茄能不能成功赢得冠军。”

　　食物很多，什么都有。

　　谢见洵塞了满满一餐盘的东西，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霍鲸紧随其后，贴着他坐。

　　胡德不知道去哪忙了，这样大规模的宴席，属于他负责的部分半点不少，其实一点都不闲。

　　霍鲸转了转头，随意招呼最近的一个人：“来瓶酒。”

　　那人麻溜的送了瓶番茄酒过来。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转，看着红，喝着辣，却不是用辣椒做的。

　　霍鲸仰头饮了小半杯，忽然看向正安安静静吃饭的谢见洵，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米奈希尔特产，来一口。”

　　谢见洵吃的头也不抬，拒绝道：“下午喝过了，太辣。”

　　“唔，”霍鲸从胸腔里发出声音，“居然已经尝试过了，好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没看见他被辣到眼泪鼻涕一起冒的模样？

　　“好吧，下次给你找一款甜点的。”霍鲸又饮了一口。

　　人们表演节目，载歌载舞，绕着电子篝火转圈圈，时间很快就过去。

　　一颗亮闪闪的‘星星’飞过头顶，在夜空中滑出一道光痕。

　　谢见洵惊讶地抬头，看见河岸上聚集着不少小朋友，正争着把星星串到自己的轨道上，像甩鞭子一样甩出去。

　　星星就会顺着轨道飞出去，像流星一样飞去远方，最后掉进河里，浮在水面上。

　　满河的星子，正顺着水漂流而下。

　　霍鲸又喝了口番茄酒，看出谢见洵心中在想什么。

　　“不用担心，下游有拦截网。”不会变成河道垃圾。

　　谢见洵正色道：“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不觉得，他们离我们太近了吗？”

　　两人回头，看见人群互相推挤，都想看看跟城主首领坐在一起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谢见洵轻轻地说：“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霍鲸笑了声，对后面人群摆摆手：“别把东西砸我们头上。”

　　好好好，人群一哄而散。

　　大人们推着小朋友，让他们去河的另一边玩，不要打扰他们城主。

　　霍鲸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满满当当的。

　　他斟酌片刻，低声道：“所以，能不能详细说说……”

　　谢见洵侧头瞧他，他却闭上了嘴，没说话。

　　谢见洵有点困惑：“详细说说什么？”

　　霍鲸大概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竟然能让大星盗本人不敢说出口。

　　静默了片刻，他略带一丝烦躁：“说说看，你现在，位置空着吗？”

　　没听见谢见洵说话，他也不催，仰头，一点点把杯里的酒喝下去。

　　然后听谢见洵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

　　霍鲸偏了偏头。

　　“这还能不知道？”

　　谢见洵沉默片刻，竟是实话实说：“他裂开了。”

　　霍鲸：“……”

　　他的手顿在半空，大概上下辈子没一回能想出这种回答。

　　谢见洵沮丧地说：“他大概处在一种，危机中。我如果要救他，必须……”

　　霍鲸：“必须什么？”

　　谢见洵：“牺牲别人。”

　　霍鲸轻轻挑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谢见洵：“可怕的是，他如果死了，会有无数的人牺牲。他如果要活下来……”

　　霍鲸：“会换成那几个特定的人倒霉。”

　　谢见洵放下空了一半的餐盘，恹恹道：“这叫我该怎么办？”现在他躲在霍鲸的地盘里，未免不是一种乌龟缩头。

　　“一定要你选吗？”霍鲸淡淡道，“不能让那几个倒霉鬼自己选？”

　　谢见洵还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牙疼的表情：“那也避不了我去说，跟我选没差。”

　　壹和伊笛斯的记忆芯片就在他手上。

　　裘里乌斯和霍鲸得他亲自说。

　　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同位体，现在在哪里，他毫无头绪。

　　小冒险家捂住脑壳，就好像能把繁杂的思绪统统清理出去。

　　过了一会儿，霍鲸说：“那如果他活着回来了，你会选他吗？”

　　谢见洵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他怔怔地放下手，再一次重复说：“我不知道。”

　　他面临的问题，是融合主脑的分裂在那段乱码记忆画面中，谢见洵得到了全部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他不知道做的过程。

　　况且，融合后的主脑，会依旧是他熟悉的这些个人、这样的性格，还是那个光脑上冷冰冰的机械生命？

　　他在同位体身边的时间不长。

　　哪怕是陪伴时间最长的裘里乌斯，也不过区区十七年。

　　真的抵得过主脑在两百余年下，衍生的无尽代码记忆吗？

　　大概是他沉默的太久，让霍鲸察觉到什么。

　　星盗首领直视前方，过了会儿，平静地说：“你之前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谢见洵愣怔地看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霍鲸：“问我，愿不愿意牺牲自己，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谢见洵没想到他联想的这么快，连忙想否认，当时他看过记忆画面，感触太大，导致看见了霍鲸的脸后没走出来，被迫沉浸在记忆的情绪中。

　　可霍鲸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说。

　　霍鲸：“他是谁？”

　　主脑，领袖，首席。

　　机械生命，虚拟国度之王。

　　最后，谢见洵简单地说：“叫翡翠。”

　　“主脑……”

　　霍鲸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名字代指哪个存在。

　　如果说世界上有这样一位大人物，的存亡关系到数百亿人，乃至整个联邦。

　　只有主脑。

　　满河的星子汇聚在一起，将这条河点的闪闪发亮，像一条发光的纽带朝远方蔓延。

　　霍鲸道：“我就是主脑分裂出来的？”

　　谢见洵不太想点头，他抿了抿嘴唇，霍鲸看穿了他的意图，轻扯了下唇角，假装恍然大悟：“怪不得，最早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往前，用自己额头抵住谢见洵的额头，小冒险家能闻到他身上不重的番茄酒的味道。

　　清甜，辛辣。

　　怎么会有这样不相干又融合在一起的词。

　　大星盗笑道：“因为一开始，我就是个流浪者，所以我当了星盗，从宇宙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寻找什么。”

　　找虹吸之鲸该停泊的港口。

　　霍鲸又说：“我确信，我是个单独的个体。我的思维和灵魂都属于我自己，每一个我去过的星球，都不会错认。”

　　谢见洵终于直视他，下定决定：“是。你是霍鲸。”

　　霍鲸用自己的额头亲昵地蹭他，有点痒：“你打算怎么做？”

　　谢见洵沉思片刻，轻声说：“先用手上已经有的试试，不行就换条路。”

　　霍鲸忽然一笑，仰头，将手边的半瓶番茄酒统统灌了下去！

　　液面就像漏了一样疯狂下降，谢见洵被他疯狂的喝法震惊，倒吸口气，半站起来制止他：“你干什么！！！喝酒也不是这样喝的吧？！”

　　下一秒，一个带着浓烈番茄味的吻覆了上来。

　　星盗首领用手掌压住他的后脑勺，强迫谢见洵弯下腰，微微拱起脊背，和他正面相碰。

　　他眯着眼睛，用牙齿咬住谢见洵的下嘴唇，同时手指用力，更往深处探，突破他唇齿间的防线。

　　一个强势的、湿漉漉的吻。

　　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点燃，光彩炫目。

　　“没办法。”唇齿相依间，大星盗含糊地说，“不喝酒我也不敢。”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城主大人有对象了，米奈……

　　还在飞船上的时候, 谢见洵犹豫了很久，才点开第二份新增的记忆画面文件，做好了光脑会中病毒、疯狂弹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