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选这颗星球降落？”骤然，他冷道。

　　“离得最近。”

　　刀疤脸：“不是吧？”

　　“分明还有更近的啊。”

　　他笑起来，手从腰间放下，手指尖已然抽出了刀。

　　“老大没看见，我看见了。明明还有其他无名星球，可你偏偏选择了这颗。”

　　大副看了眼他的刀：“其他星球没有航空港。”

　　刀疤脸：“可你一清二楚，这里的航空港，其实大半是联邦的驻兵基地，边防哨所。所以你选择了这颗星球停下来。”

　　“你还知道今天就是基地巡检的日子，于是让老大他们赶紧入城，不然就要错过这一波检查。”

　　“还对老大的小宝贝这么好，可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你对他并没有那种意思，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自言自语，“除了一个解释，那就是……”

　　“他是你主子，你必须得供着他。”

　　“还有，我们是星盗船，可从来没有官职！”

　　“……对不对，联邦的走狗！”

　　下一秒，刀疤脸星盗骤然抽刀，向灰眼睛大副的脖颈上压去。

　　他速度极快，刹那间逼近大副，径直将他的脖子横着割出一道血线。

　　可是，那道血线并没有真正淌出血来，大副冷冷地看着他，反手将他压在地上，用膝盖踢飞了刀疤脸手上的刀。

　　刀疤脸吃痛，还能笑得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仿生人！还是被联邦改造过的仿生人！”

　　星盗长年累月的战斗经验终于有了作用，他竟然能一把将大副掀开，两人剧烈地搏斗起来。

　　大副一边跟他打，一边吃力道：“你不和霍鲸一起去城里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你想留下来监视我。”

　　刀疤脸恶狠狠地掐住他脖子：“我怎么可能，让你，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哈，有时候，直觉，还是有用的。”

　　他将大副手臂绞死，生生将人压在地上，嘲笑道：“战斗力这么弱？联邦的仿生人也不过如此。不如投靠虚拟国度，说不定主脑还能赐你飞升……”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莫名难闻的气味。

　　刀疤脸星盗晃了晃身体，意识到不对。

　　“你，什么时候……”他说不出几个字，收手，掐住自己脖子，“你他妈……”

　　咚。

　　他失去意识，重重砸在地上。

　　灰眼睛年轻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关闭驾驶舱生物清理计划，开启通风。

　　他打架是比刀疤脸弱不假，可他的优势区不在这里。

　　那把刀就在刀疤脸倒下手边的不远处，他看了两眼，走过去，果断拾起。

　　……

　　谢见洵听见驾驶舱传来有东西倒地的声响，转过头去。

　　在那一道声音之后，没了其他动静。

　　他疑惑地站起来，想往驾驶舱的方向走，正好看见大副从驾驶舱里出来，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形容狼狈，衣物上褶皱颇多，看着像是经历了什么。

　　谢见洵探头探脑，往他身后张望，然而驾驶舱门关的太快，只看见刀疤脸坐在驾驶舱主位，双手抱肩，看着仿佛跟大副吵了一架。

　　他迟疑道：“你们……”

　　大副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请别担心，我只是建议他留下来看守飞船，他不服，所以我们之间进行了交流。”

　　谢见洵瞪大眼睛，看他轻描淡写把血擦掉。

　　心想，大抵星盗间的交流就是这样……呃……拳拳到血。

　　驾驶舱的门完全闭合，再看不见里面情况。

　　谢见洵站起身，跟在大副身后去仓库，将剩余的陆行船弹出，坐上副驾驶。

　　直到他们走下飞船，都再没听见刀疤脸的声音。

　　大副拧开钥匙，设置自动驾驶，顺手帮谢见洵系上安全带。

　　谢见洵总感觉有些违和，但大副也是好意，可能是怕他自己不会。

　　只好说声谢谢：“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来。”

　　大副低声道：“我来就好，您不用动。”

　　在自动驾驶的模式下，人几乎可以不用去管陆行船的操作。

　　谢见洵见没这么危险，把墨镜摘下来，难受地甩了甩脑袋这玩意儿就像泳镜一样，紧紧地贴着皮肤，戴久了脑袋疼。

　　车内安静无声，只有大副和谢见洵两个人。

　　之前也不是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但谢见洵感觉，这次不太一样。

　　他望着眼前茫茫荒野，疑惑道：“城镇是这个方向吗？”

　　大副：“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实在有点尴尬，谢见洵不得不有话找话：“你刚刚，是不是跟他吵架了啊。”

　　大副微微侧头，说：“我们没有吵架。”

　　是是是，你们打了一架。

　　谢见洵从他身上闻到了明显的血腥气，像是从大副的胸前传来。

　　他稍微一转视线，便能看见大副脖子上刚开始愈合的血痕，一愣。

　　大副在进入驾驶舱前，似乎还没有这道伤痕。

　　什么样的锐器和姿势，能在脖子这么危险的地方留下伤痕？

　　在他将思路整理完毕之前，大副率先问他：“谢先生，你真要继续当星盗么？”

　　谢见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看着大副愣神。

　　大副直截了当道：“我知道有条路，可以直接脱离虹吸之鲸的掌管范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见洵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过来，他第一反应却是皱眉：“你能送我走？”

　　“我能。”

　　“怎么走？”

　　之前谢见洵着急想走，是怕自己陷在星盗窝里出不来。

　　但现在情况不同，霍鲸愿意陪他满世界转悠（再难找到和他一样有钱又熟悉旅行的同伴），还能通过同位体之间的感应，寻找最后一个同位体。

　　相反，现在他待在星盗窝里，比单独一个人在外、随时可能遇到裘里乌斯的情况好太多。

　　大副现在说这话……

　　谢见洵惊讶道：“你不怕霍鲸发火？”

　　大副语调平板：“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前面二百三十公里处，就是联邦驻兵基地的航空港所在地，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那里。”

　　大副语速逐渐变快，谢见洵意识到不对：“你……”

　　“到了那里后，会有人送您去远航军堡垒，我已经和他们联络过，您不用担心安全。”

　　“什，什么”

　　谢见洵哪里知道会是这种发展，他猛地拧身，想去看陆行船屏幕上的导航雷达图。

　　发现他们根本不在去城镇的路上，而是奔着航空港去了！

　　他脱口而出：“你背叛了虹吸之鲸？！”

　　大副难得笑了笑，随即收敛神情，像他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呆板木讷。

　　他道：“我从没有过背叛。”

　　被大副亲手扣住的安全带似乎有魔力，谢见洵一番撕扯，竟是半点没扯动。

　　安全扣仿佛带着强大的磁吸力，他掰得头上都在冒汗，也没有成功。

　　“殿下，请不要白费力气，”大副开口道，“我受裘里乌斯大人命令，将您安全带回东境。其余的，您都不必再管。”

　　他微微侧过脸，谢见洵清晰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蓝光。

　　一开始只觉得熟悉，后来想起，当时和裘里乌斯通讯时，他的眼中也有相似的蓝光亮着。

　　加密通讯信号……

　　谢见洵见着实没力气了，松开手，问：“你们把霍鲸怎么样了？”

　　“卫兵在城中清缴，”大副停顿，继续说，“还没成功。”

　　心中大石落地，谢见洵松了口气。

　　“你费这么大力气，只为了把我带走，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喃喃道。

　　大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必须将您和霍鲸分开，才有计划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才会在飞船上隐忍不发，等找到他们分开的机会，才果断动手。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谢见洵骤然抬头，看见一道手掌横劈而下，将他生生劈晕过去。

　　开在荒原中的陆行船略微颤抖，随即恢复平静。

　　又驶过一段路程，陆行船的玻璃上映出了金黄色的地平线，以及越来越大的航空港标志。

　　那艘被遗弃的飞船上信号灯闪烁，重新迎回了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