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谢见洵停止打滚,瞪大眼睛可怜地瞅他。
也是从那年起,庄园里陆陆续续进了些活人,之前的智能机器人慢慢退出了谢见洵的生活。
他的周围终于有了点活人。
谢见洵也总算实现了他小时候的梦想:被大人抱着走路。
被抱着走来走去,他还怪高兴的。
仿生人管家力气大,抱他跟抱一块小蛋糕没两样,单手就能将谢见洵撑起来。
裘里乌斯手臂端端正正,像托神像般托着他。
可惜这座小神像坐没个坐样,老往他身上歪,软趴趴的。
裘斯,你低下头,有悄悄话跟你说,谢见洵小声跟他嘀咕。
裘里乌斯听话地垂首,然后脸侧被‘叭’地印上一朵花。
被发现了,谢见洵期待地看他表情。
您不能贿赂我,裘里乌斯平淡道,我是仿生人,不会有多余的情绪。
本来应该很坚决的态度,可惜他漂亮的小主人呜呜两声,防线就被打破了。
……可可粉额外追加半罐,不能更多。
谢见洵真诚地说,裘斯你真好。
想永远和裘斯在一起。
……
曾经的誓言,谢见洵已经想不起来,毕竟那是过去很久、很久前的记忆。
他站在舱室前,仿佛脚下生根,站了足足十分钟。
现在,正是凌晨十二点,裘斯很可能会关机休眠的时刻。
仿生人当然可以一直开机,睡觉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养护能源槽的简单手段。一直清醒,无非是能源槽上限降低,减几年寿罢了。
而按照谢见洵以往经验,裘里乌斯是每天都会关机休眠半小时的那一类仿生人。
某次他半夜睡不着,去裘里乌斯卧房找他时,发现大管家像个尸体一样直板板躺在床上,才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他今天有半小时‘顶风作案’。
舱室气压门打开,谢见洵闪身入内。
没引起任何额外动静,他警惕地竖起耳朵,鬼鬼祟祟凑到舱室中央的床边。
意料之中,英俊的仿生人管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神情平和,双手交叉放于腹部,被褥平平整整盖在他胸口下方的位置。
换做是他,他一定把被子扯到脑袋顶上,将自己整个人团团裹住,谢见洵心想。
“裘斯?裘斯?”
叫了两声,大管家没反应。
谢见洵心一横,把鞋子踢开,横跨上床,将裘斯胸口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扣着扣子的衬衣衣襟。
他一边牙疼地想怎么会有人睡觉穿衬衣,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去解裘里乌斯的衬衣,试图在他胸口看见那颗小小的休眠指示灯。
伴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胸膛也逐渐显露。
谢见洵只解开三颗扣子,便看见了休眠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安全的!
他格外紧张,周边的一切异常安静,心脏仿佛在耳膜里鼓动。
但手上动作依旧有条不紊,拆开胸板,看见人工心脏,整理侧面插入口,拷贝。
光脑硬盘亮起灯,谢见洵没管它,专心致志去看裘里乌斯的眼睛。
他的眼睫每颤动一下,谢见洵的心就提一下。
幸好,昂贵的光脑也有它贵的道理,没多久就拷贝完成,距离十二点半还有五分钟。
接下来就剩安上胸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舱室里去,假装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小冒险家松口气,埋头给胸板上固定栓。
费劲拧到一半,他心有所感,怔怔地抬头,看见裘斯睁着眼睛,安静地注视他坐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在鼓弄些什么。
“您终于来取走我的心脏了么?”
裘里乌斯安安静静地微笑起来,“您答应了我的求爱,我,真的好高兴。”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发现谢见洵能直接进入虚拟国度后, 裘里乌斯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好。
他将谢见洵视为群体的一份子,又尚且年幼,于是学着做个合格的年长者, 给予他该有的关怀。
要什么给什么, 抱着走路, 亲手喂饭,在床头讲幼稚的睡前故事, 还会唱歌,在夜深人静之时哄他睡觉。
仿生人管家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将小主人抱在膝盖上, 用梳子轻轻梳开烟灰色柔软的头发,整理谢见洵玩耍后凌乱的衣服, 变成了裘里乌斯每日必做的功课。
小主人在他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大了。
裘里乌斯敏锐地发觉,谢见洵很喜欢拥抱。
动不动就要抱,最好是张开手臂, 能整个儿将他包裹住的那种拥抱。那时候谢见洵会把小脸蛋搁在他肩膀上,于是裘里乌斯不得不蹲下去。
紧实、密不透风, 能带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他猜测是因为小时候被忽略的太多,所以才格外渴求这些。
裘里乌斯心想,那个时候, 对他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
当时他只想从谢见洵身上得到情感模块的实验数据,没有对他的需求做出合格的回应。
到现在, 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时,便觉得亏欠太多,之后便愈发溺爱。
没想到,第一次拒绝很快到来了。
佣人和谢见洵聊天,被敏感的小主人捕捉到了一个词:学校。
谢见洵睁着大眼睛问, 学校是什么?
佣人左看右看,没看见裘里乌斯在场,便蹲下来,压低声音跟他说,是学习的场合,会有和蔼的教师教导他知识。
谢见洵从没有听过学校这个词,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抿着嘴,头一次伸手去抓佣人的手腕,对方受宠若惊,被牵着走向狭小的楼梯间。
无人角落里,谢见洵踮起脚,扒在佣人肩膀上问他,是会有和他一样大的小朋友吗?
是啊,很多很多,大家会热热闹闹,像蓬松的鸟团子一样挤在一起玩耍。
那为什么裘里乌斯不让他去学校呢?
谢见洵疑惑地说,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这不好吗?
佣人立刻闭嘴,脸色苍白地摇头,意识到自己向小主人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东西。
不,殿下,他低声道,这不是我能说的。
晚上的时候,谢见洵喝完牛奶,认认真真和裘里乌斯说,他看见绘本上的小朋友,都是要离开家去上学的。
想和新朋友一起玩,谢见洵渴求道,裘斯,我真的不能去上学吗?
裘里乌斯沉默地看他,没有告诉他,所有能进庄园的绘本都经过他的眼睛,没有一本提过‘学校’这个词。
放他离开,会污染这么多年来养出的珍贵数据,裘里乌斯的代码中闪过这样一条。
他第一次拒绝了。
您现在不能出去,他说。现在不合适。
裘里乌斯弯下腰,主动抱他,让谢见洵坐在他手臂上,就像很小的时候一样,轻轻摇晃起来。
我是您的管家,也是您的家庭教师。想学什么,一切我来教导便是。
为什么!谢见洵很失望。
裘里乌斯凝视着他,轻柔,但是强硬。
您不适合离开这里。
越长越大,谢见洵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离开。
但他也逐渐脱离了幼小时蒙昧的状态,冒出许多猜测。
外面充斥着间谍和特务?
他爹处境很不好,权势地位不再,马上要倒台了?
他对外界的空气过敏,以至于裘里乌斯一步都不想让他出门?!
和裘里乌斯话疗后没用,谢见洵开始尝试往外逃跑,包括但不限于大半夜翻墙、凿狗洞,爬树跳窗。
谢见洵逃得最远的距离,是已经离开了庄园,走上了庄园外通往城市的公路。
那时他确定了,他并不对外界的空气过敏。
他头一次离开庄园,看着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恍若新生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时,谢见洵头一次嗅见了不同的风的气味。
公路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因为时间太早了。
他便踩着公路的边缘慢慢走,身上衣物单薄,被风吹得鼓动。
越走越沉默,想着,为什么。
裘里乌斯为什么不让他离开?
他真的有必要离开裘里乌斯的庇护,离开那座庄园吗?只是想寻求所谓的自由?
但凡换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来,估计都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吃饱了撑着,有人养你还不好?一辈子无忧无虑、吃喝不愁还不好?!
可是谢见洵觉得,再待在温暖的玻璃房里,他是不会绽放的,反而要枯萎了。
长长的公路上,有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轻快地转了一圈,在公路旁边利索地一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