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给谢见洵转回去一点，但人已经窜出去老远，不让他碰光脑。

　　冒险家遥遥地喊：“我们今天要走一天的山呢，这点钱不多！”

　　他不说，科菲也知道，这是同时付了他住宿钱，只好无脑地摇摇头，从后面追上去。

　　进入雪山范围，谢见洵就感觉游客有些过分的多。

　　等到观光缆车站，更是拥挤的过分，满站的人头耸动，工作人员拉着喇叭喊不要挤，观光缆车一车六人，完全送不走这么多游客，更何况底下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上来。

　　“请大家保持秩序！排队！沿着黄线排队！”

　　广播更是毫无用处，当移动都奢侈的时候，排队简直是无稽之谈。

　　最后部分人选择放弃观光缆车，徒步上山。

　　谢见洵看着他们离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科菲注意到了，问他：“看见什么了？”

　　“他们也是参加白国度的选手，你看他们的装备，并不像上山体验后就下山的游客，更像是要短期在山上扎营。”

　　科菲也看见他说的了：“诶，还真是……但说不定是背包客呢？”

　　谢见洵不太赞同：“谁家背包客选择雪山露营啊！森林雨林都行，不比这强？”

　　说明同样有一批人知道虚拟国度与现实的联系，选择在现实里提前探路。

　　谢见洵把裹着厚手套的手塞进兜里，等了一个小时，才终于排到他们，慢吞吞站在科菲后面上车。

　　观光缆车缓缓启动，载着一车人往山上拉去。

　　谢见洵透过窗玻璃往下看，看见新的一列人从车站出来，像一串小黑蚂蚁般往山上走。

　　他感叹道：“竞争对手真不少。”

　　科菲从包里掏出能量棒，问他：“吃点吗？我们一会儿学滑雪，可能会比较耗体力。”

　　谢见洵谢过他，捧过能量棒来小口小口地啃。

　　又是大半个小时，观光缆车到站，他们按照标识牌走了一段路，来到山顶最大的雪橇场，就建立在山顶略微凹陷的地表旁。

　　科菲给他介绍道：“这里以前是一座火山，多年后积了雪变成雪山，然后城主府把它建设成了景区。往前走那边就是火山口，不过应该是封锁的，可以远处看，拍拍照什么的。”

　　他们站在略高的地表，眺望火山口，那里就像一片巨大而洁白的雪湖，纯洁无瑕。

　　谢见洵忽然说：“既然它曾经是火山，那它还会喷发吗？”

　　科菲摇头：“科学院检测过，它已经是处死火山了。”

　　谢见洵：“我是说，虚拟国度里的那座山？”

　　两人对视，车手领会了他的言下之意，思考起来：“你这么说……是啊，如果和现实一模一样，那为什么要在虚拟国度里举办这场盛会？”

　　如果第一关为选手们设立一个目标，当大家都在拼死拼活地达成目标时，忽然，印象里的死火山喷发了

　　科菲开玩笑说：“看来可以提前练习绝地求生。”

　　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让谢见洵掌握滑雪，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学一点速降。

　　不求多精通，只要能在雪山上快速移动就行。

　　装备租好，科菲从里间走出来，指导谢见洵踏上平缓些的雪道：“这里是B道，比较适合初学者。”

　　谢见洵放眼望去，B道上挤满了第一次滑雪的人，每个人都笨拙得像只半瘸了的鸭子，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会不会也是同种姿态。

　　直到半刻钟后，他觉得半瘸鸭子也不错，反正混在大部队里，瘸得毫不起眼。

　　谢见洵租的是双板滑雪，科菲作为有经验的老手，站在旁边扛着单板，指导他如何降低重心，如何摆动雪杖。

　　“对，对，就这样，慢慢往前滑……很好！”

　　谢见洵上手很快，没过多久便能在B道上慢慢滑动。

　　侧过头，他看见另一侧的A道上滑雪者嗖嗖掠过，那叫一个速度和激情，心中生出向往之情。

　　他回头，张嘴就是怂恿：“我感觉我已经会滑了，不如我们去A道上试试看吧？”

　　还以为科菲不会答应，没想到车手一口应下来：“可以啊。”

　　谢见洵瞅他：“你不怕我摔个狗爬？”

　　车手淡定道：“摔跤也是滑雪的一环嘛。”

　　A道要更陡峭，人也少得多。

　　谢见洵踏上A道，用力往下一拄，风立刻猛烈地往脸颊两侧刮，朝前方飞驰而去。

　　科菲见他适应的很好，放下心来，把速度压到和他差不多的地步，跟在旁边松弛地滑。

　　他提起：“你学的真的快啊，我之前教过一个小朋友，话很少，很沉默的孩子，但是滑雪学的很快，像你一样，没多久就上A道了。”

　　谢见洵的声音蒙在厚实领口后面，今天他可是全副武装，不让雪山的寒冷冻到他半步。

　　“然后呢？他摔跤了？”

　　“没有！他一个跤都没有摔。后面我才知道，原来我在雪橇场做兼职的时候，他就想跟我学滑雪了，说我滑的很好看。”

　　科菲轻松道：“当时我在B道教游客起步，他可能觉得我是所有人里滑的最好的那个。小朋友嘛，估计没见过职业滑雪手，不然也不会把我当最强了。”

　　“然后他就一直跟着我，我说你爸妈呢，他说他不想回家。”

　　谢见洵看向他，声音闷闷：“不想回家？”

　　科菲自嘲道：“当时我还年轻，没想到还能送警察局去，就默认他跟在旁边和我一起滑雪。我下班了，还想跟到我家里去，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甩都甩不掉，只好说，看，前面那个弯，”

　　伴随着雪道拐弯，谢见洵轻摆雪杖，跟着科菲缓缓滑过这个弯，看见一处突出的斜坡。

　　“我说，你要是能成功滑过那个斜坡，不摔跤，我就教你滑雪。”

　　谢见洵估摸了一下斜坡和自己的距离，默默压低身型，开始加速。

　　“他也没说话，直接就上了，他真的就这么信了……”

　　谢见洵用力一插雪杖，像箭一样飞驰着冲出去，科菲吓了一跳。

　　他跟在后面大喊：“我靠，你滑那么快干什么！当心把你的脑袋摔折了！减速！减速啊”

　　冒险家没听见，他浑身血液都往脑袋上涌，心跳遮掩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滑雪板与雪的摩擦，无一不忠诚地反馈给他。每一丝角度的调整，或许都会让他在那个斜坡上经历滑铁卢、摔个狗吃屎。

　　但冒险家嘛，不冒险就不是他。

　　刹那间，洁白的雪粒漫天，斜坡上谢见洵飞驰而出，滑雪板在空中盘旋一周，纯黑的小马尾飞扬，滑雪镜下笑容越来越大。

　　最后斜斜落在地上，有些狼狈地拧了个曲线，不过幸好没摔。

　　科菲飞速滑到他身边，张口就要开骂：“你没长耳朵，我叫你你没听见吗？！刚学滑雪就要跟别人一样玩花的？”

　　还没继续说，便看见谢见洵眼睛亮晶晶看过来，和他的记忆重合：“科菲！我成功了！”

　　“……科菲，我成功了……”

　　他记忆里的小孩也这样说，没有笑容，但十成的认真。

　　“你要履行承诺，教我滑雪。”

　　半个小时后，他们坐在半山腰的民宿小食馆里，翘首期盼老板上锅底，准备大吃特吃一顿火锅。

　　车手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指责谢见洵刚才有多冒险。

　　谢见洵左耳进右耳出，抓着铅笔，快乐地在老板给的纸质菜单上到处打钩。

　　笔尖上蹿下跳，和他一样不安稳，把所有品类的食物都勾了个遍。

　　“好嘛，”等科菲歇息的空隙，他柔软地说，“你看我的脑袋，不还好端端地安在脖子上？”

　　锅底在慢慢沸腾，散发出芝士的香气，桌子旁科菲翻个白眼给他看，给谢见洵逗乐了。

　　“我要是不敢跳那个坡，也不会有勇气参加白国度。”

　　等科菲平静下来，菜也差不多上全了。

　　谢见洵用长筷子夹着肉片去烫芝士，沾一点迷迭香粉，随口说道。

　　他对那个孩子挺感兴趣：“你说的那个小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科菲一下闭了嘴。

　　过会儿，他慢慢说：“后面啊，发生的事情很简单。他天赋很好，被选上去了俱乐部训练去那种极限比赛，奖金很高……我觉得实在危险，劝了他几句，他不太高兴，离开了森罗托斯，我也没找他。”

　　“后来听说他一个人住到俱乐部里去，一个人训练，父母也没怎么管他。”

　　他说的很简单，但谢见洵听出了其中的落寞。

　　相当于一个从零开始带大的孩子，忽然自己松开了紧拉着大人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科菲：“好啦，其实我们相处时间也不长……你什么表情？”

　　谢见洵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门口，反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民宿小食馆，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芝士火锅香味与它们逸散的白雾，热闹非凡。一阵歌声从外面传进来，很悦耳，坐门口的旅客都在不自觉地跟着拍子拍打桌面。

　　老板送来两罐啤酒，车手开了一罐，咕噜咕噜，听着歌灌下去半罐。

　　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起来，谢见洵看着不对，夺了他的啤酒，低头一看点单：“……你什么时候点的酒？”

　　科菲抓着易拉罐，嘟哝说：“刚刚点的。吃火锅不喝酒？哦，你别喝，这俩都是我的。”

　　谢见洵：“两罐，那肯定一人一罐了，这罐是我的。”

　　他一把抓过另一边的易拉罐，偷偷摸摸藏在屁股后面，不让科菲看见。

　　科菲呆了呆，倒也没反驳。

　　原来门口庭院里是一场免费流动演出，有歌手挨家挨户地唱歌，也不讨要小费或打赏，唱完了，声情并茂来一句：“我已经报名参加了白国度大奖赛，喜欢我的话，请蹲守我的直播间哦！”

　　谢见洵：“……这样也行？”

　　科菲见得多了，习以为常：“行啊，怎么不行，原始粉丝资本嘛。”

　　他看了谢见洵一眼，恍然大悟：“你长得很好看啊！要不要出个道试试？”

　　谢见洵连忙拒绝：“不不不，我志不在此。”

　　可能是被演出的氛围烘热，免费演出歌手离开后，陆陆续续有游客上到庭院里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用食馆老板提供的话筒高歌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