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这下,人头气球就真的变成了一张气球皮。
大量的空气从它被撕开的洞里狂泻而出,人头怪物的尖叫越来越小,最后气全部跑光,它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皮,从通风管道上挂下来,再没了动静。
为了防止这玩意儿再充气复活,谢见洵面无表情走上前,尝试着切割它的中段。
这下很容易就切断了,半截气球皮软塌塌地掉在地上,再看不清刚才的五官模样。
兹电锯声停了。
谢见洵依旧警惕地提着电锯,用尖端把这玩意儿挑起来。
他谨慎道:“应该不会再复活了吧?”
丹尼尔倒一点都不忌讳,他走过来,把这长条玩意儿打了个结,扯了两下,这玩意儿发出一股塑料被拉扯的生涩摩擦声。
感觉无趣,他往旁边一扔:“别管它了。”
这时,船体又是剧烈的一晃!
大量海水从入海口涌入,重重拍打在他们腿上。
为了方便逃生船入海,舱室地板由合金制成,且格外光滑。
谢见洵猝不及防脚下没站稳,整个人都往出口的方向滑去!
世界都在颠倒,在他的视野里,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机,什么逃生船、钢架和满地橙红的束缚带,都飞到了天上去!
怎么回事?!
来不及询问,谢见洵手腕一紧,被丹尼尔死死拽住。年轻人嘴唇开合,吐出一个词:
“船翻了。”
冒险家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两人被迫跌入海浪中,所有的声音和肢体动作都被海水吞没。冰冷的海水倒灌进来,将满地的零碎卷入大海。
原本作为本次旅游航行的重点观景项目,冰山景观,游客只需要在游轮经过时打卡拍照,就能尽情享受冰川的美。
然而,游轮不知何时偏离了航线。
直至撞上冰山。
在官方机位中,这座庞然大物没有半点偏移,准确无比地朝着冰山进发,又格外精确地用船头对准了它。
冲击力几乎将整个船头在一瞬间劈裂,又节节扩大裂缝。
甲板上逃命的选手奔走呼号,试图让船提前转向,但船舵无法控制,游轮走向不可改变。
在撞上冰山的一瞬间,游轮上的倒计时归零。
【原来游轮真的是拿来给选手度假的,逃生选项压根不在这里啊笑死】
【前半段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个怪?这也算度假???】
【你往自己房间里一躲,怪压根懒得理你,这不是度假?自己往怪嘴底下跑怪谁呢】
【撞了撞了!】
【我靠,这撞得真狠】
【来了来了,看看最后有几个人能上岸,买定离手啊】
观众的弹幕影响不到选手的选择。
暗无天日的大海上,一艘孤零零的小救生船漂泊摇晃,朝着某个方向艰难移动,但又时不时被浪打歪了航线。
海面上,零星有几个选手使用起各自的道具,化出救生圈,可分不清前路到底在哪。
从刚才到现在下着的小雨变大,更是将能见度降低到了极点。
谢见洵被丹尼尔打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他湿漉漉地伏在丹尼尔肩膀上,用手指抓着他的衣服,半长的黑发一缕缕贴在脸侧,还在滴滴地往下流水。
他眼睫上、鼻尖上,就连嘴唇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用手稍微一捋,就能顺着流走。
“咳……咳咳……”
呛了好些海水,谢见洵连着咳嗽好久,才勉强把喉咙里那股味咳出去,咳得脸都泛起了红。
他茫然道:“这是哪……船翻了?”
丹尼尔用肩膀架着他,尽量使他头颅抬高,不让海水再次浸润他的口鼻。
见谢见洵依旧茫然无措地看他,年轻人凑过去,安抚般蹭他的额头。
“刚才有一股大浪,正好浇在你我之间,把我们打散了。”
丹尼尔说着,带着他浮在海面上,谢见洵学着他的姿势,笨拙地放松自己,“找了好几圈才找到您。”
谢见洵愣怔道:“我还沉水底去了?”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唯剩的印象里,就只有他一脚滑出弹射舱口,冰凉海水从鼻腔里灌入,然后手腕一紧,被丹尼尔握住,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脑勺挨一棍子也比这记得多。
冒险家刮了刮脸上的水,他眼睫仍挂着水珠,被他粗暴地甩掉。
他见自己大半身子都架在丹尼尔身上,连忙想收回手:“我自己游吧。”
想必丹尼尔到处找他,花了不少功夫和体力,现在两人完好无损,急需保存体力。
丹尼尔没有阻拦,看着他把手缩回去:“好。”
谢见洵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划水,四处张望:“我们这是漂到哪去了,游轮呢?”
丹尼尔轻松说:“不知道。”
谢见洵看着他:“……”
他举目四望,入目所及只有大海、夜空。连绵不断的浪打来,还有小雨稀稀拉拉不停落在他脸上。
这下,真分不清身上的到底是海水还是雨水。
他呆滞道:“那我们现在这是?”
丹尼尔:“体验极限漂流。”
……真要命。
谢见洵心想,这个项目该不会指望他们能极限游泳横跨海洋吧?
忽然,丹尼尔出声道:“那里有艘船。”
谢见洵精神一振,顺着他的目光方向往那处眺望,真的看见了一艘船在海面上不住地浮沉。
是艘无人的小船!
这下四肢都来了力气,丹尼尔伸来手,他也就乖乖被抓着往那边游,很快便逼近。
近了之后,他认出这就是游轮上的逃生船,有着明显独特的防水喷漆花纹和橙红色的船侧扶手。
孤零零一艘在这里游荡,很可能是跟着他们,一起被海水冲下来的。
但起码有了逃生船,他们可以不用在大海里游泳。
谢见洵抓住船侧扶手,屈膝压着四周气垫往里跨,脱离了海水的托举后,他发觉身体沉重的好像捆上了一整块的钢板。
丹尼尔:“我听见气泡的声音。”
谢见洵刚想招呼他上来,也听见了丹尼尔所说的‘气泡声’。
不算响,但沉闷,正从逃生船的底部传来,同时这艘船开始往水下沉,有大量的海水伴着浪打入逃生船内部。
谢见洵赶紧把水往外兜出去一些,但没用。
丹尼尔沉声道:“稍等。”
说罢,年轻人往水里一扎,犹如一条鱼般无声地划入大海,绕到逃生船底。
片刻他破水而出,望着谢见洵说:“船底被利器捅了一个口子,扎穿了原本的浮空装置。机器内部漏水非常严重,现在正好到了停机状态。”
“……被珊瑚划破的?”
丹尼尔沉思片刻,摇头说:“不太像,像刀割破的。”
他们同时想起自己随身携带有一把细长的厨刀,是丹尼尔还在邮轮上时从主厨的餐厅顺的。
谢见洵一手抓着船(现在它沉的更厉害了),一手把厨刀摸出来:“像这样锋利的刀具?”
他们同时想起那个人提前进入逃生舱的阿米尼科,他也十分擅长寻找事物最薄弱的地方,并动用他喜欢的细长厨刀。
这艘船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它本身自带的防御能力会使它的材料非常沉重,如果没有船体内部浮空装置的辅助,它根本无法在海面上漂浮。
灌水灌到最后,谢见洵只好松手,眼睁睁看着它下沉,直至消失不见。
他抹了一把脸,雨飘进眼睛的感觉非常难受。
而且很冷。
谢见洵嗡嗡道:“我觉得我鼻子里都是水……这是正常的吗?”
“刚刚……您窒息过。”说到这,丹尼尔沉默后道,“可能是轻微溺水后遗症。”
“看来沉得不浅。”
谢见洵迟钝地微笑起来,侧过头,把脑袋靠在丹尼尔肩膀上,“这你都能把我捞起来,太厉害啦。”他柔软地说。
海面的风变小了,浪也跟着平静了些。
为了尽量保存体力,他们尽可能地减小动作幅度,让每一次划水都能使头保持在海面上。
但好像漂了很久很久,久到谢见洵都想不起来,这只是场比赛的时候,终于听见丹尼尔说:“那里有个箱子。”
他勉强打起精神:“箱子?”
一只浅灰色的物资储备箱在水面上摇摇摆摆,倒扣着,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跟着水流走了。
但它本身也是个好东西,使用轻巧的复合材料制成,本身就是为了海洋环境,所以能提供较大的浮力托运较沉的物资。
丹尼尔一拿到箱子,就把它的四壁拆开,要往谢见洵肚子底下塞。
冒险家抓住他手腕,蹙着眉道:“我不累,你来。”
丹尼尔说:“这么久了,我都累了,你怎么可能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