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谢见洵张了张嘴,眨眼功夫,物资装备箱做成的漂浮板就到了他肚子下,将他轻松托出水面。
丹尼尔仅仅抓着漂浮板边缘,单手把侧脸的水刮掉:“我这样就行了。”
他推着漂浮板前进,年轻人暴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到几至透明,湿透的黑发贴着他的颈骨与耳廓,一双鲜红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
有一条黑影从丹尼尔身后游过去,他背对着,什么都没看见。
但谢见洵看见了,他猛地抬了一下身体:“小心后面!”
丹尼尔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推开载着谢见洵的漂浮板,往水底一扎。
一条长长如尖刺般锋利嘴型的大鱼从他后背的水面跃出,扑了个空,也跟着一同扎入水下!
如果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很可能现在就被扎穿了!
谢见洵失声道:“丹尼尔!”
除了炸开的两捧水花,没有其他任何动静。水面上犹如以往般平和宁静,只有谢见洵紧紧盯着水面之下,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的徒手搏击。
他不是不敢下水,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下水第一个就要先救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水下黑影忽然消失了。
随后,一个熟悉的人影破水,冲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
他漫不经心地宣布胜利。
“我赢了。”
他一路划着水幽幽而来,阴冷潮湿得仿佛一只靠近猎物的海妖,尤其是那双危险的红眼睛,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啃食人的血肉。
可是下一秒,他把头颅靠在漂浮板的一侧,轻微地喘着气。
竟是露出了难得的疲态。
就好像往生积累的所有脆弱都在此刻被释放,他微张着嘴,目光茫茫望着大海的边界线,哪怕那里也仍是大海的一部分。
谢见洵要跳下水,把板子让给他。
丹尼尔这才回头,对他轻微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歇一下就好了。”
又开始下雨。
谢见洵一言不发,下了水,还没把板子强行塞给他,却摸到丹尼尔手臂上的细碎伤口:“……你受伤了!”
丹尼尔满不在乎说:“打架么,哪有不受伤的。”
他把头扭过去,继续看海,笑道:“其实也挺好的,你看这里就我们两个。”
他慢慢说:“我现在,别的也不想。就觉得,只有我们两个,挺好的。”
“多安静啊,”他呼唤了一声,“洵洵,就我们两个人,在这个世界里。”
谢见洵应他:“是啊,现在就我们两个……”
他一抬手,不敢再碰丹尼尔身上的创口,知道那是系统不会刷新的伤痕,却偶然摸到了耳垂上小小的一颗钻。
谢见洵微怔。
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丹尼尔小声叫他:“洵洵。”
没有人,只有一声颤抖着的、微弱的小鸟叫。
还带着绒羽的,飞都飞不利索的小鸟降落在他手指边的漂浮板上,用还没长大的喙轻啄他滴着水的黑发。
丹尼尔下意识用一只掌心托起它,却看见它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飞了起来。
他目送着它越飞越高,雨点打在它翅膀上,打湿了外面的一层,但一个透明的气泡从它身上浮出,不大,但也正好包裹住这只小而柔软的雏鸟。
看着脆弱,但雨打不破它。
他朝着自己开枪后赢来的气泡卡,保护了它的第一次长途飞行。
越飞越高,好像穿透雨幕和云层,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飞去。
在那里,它看见了一点微弱的亮光,像是工厂烟囱下悬挂着照明的路灯,也像茫茫大海中为迷路旅人指路的唯一灯塔。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您放心,绝不会偷偷溜……
浅灰色的庞大工厂坐落海洋深处的岛屿之上。电闪雷鸣之间, 隐约传来轰隆声响,仿佛工厂在此刻开足了马力,数不清的集装箱在港口吞吐。
出入口附近, 金属墙表面的涂层反射出快步走的人影一闪而过。
谢见洵睁开眼睛, 迷茫望着天空。
他艰难地坐起身,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海水顺着湿透的衣衫流入沙滩。
他艰难地把自己拔起来, 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
一道人影快步靠近他,冒险家耳尖动了动。
不等他回头, 一张宽大的毛毯从天而降,将他劈头盖脸裹住。
纵然没看见对方长什么样, 但干燥吸水的毛毯也为他带来了些许安全感,谢见洵的心稍稍落下。
他扯着脑袋上茸茸的毯子,迷茫道:“第二轮比赛还没结束吗?”
不然他们怎么还在比赛地图里?
毯子足够宽大,简直能把他整个人盖住, 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幽灵,任凭来人将他搓干。
然而传来的是陌生的声音。
“已经结束了, ”那道声音道,“您先想休息会儿吗?”
……这是谁?!
谢见洵连忙扒拉几下,赶忙从毛毯里探出头, 看见不认识的仿生人离他极近,正细致地用毛毯的边角擦他的头发。
除了他们二人, 周围再无其他。
丹尼尔呢?
冒险家睁大眼睛,扯住毛毯往后一仰,镇定地说:“你是谁?”
毛毯被他扯走,仿生人眼睁睁看这只毛茸幽灵警惕远离,却一点不慌。他放下双手, 答道:“我是工厂主管,负责来接选手入厂。”
工厂主管……已经到第三轮的仿生人工厂了?
谢见洵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回看,看见这样一座庞然大物坐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黑洞洞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在无声欢迎。
身后,仿生人道:“还需要我为您多介绍介绍吗?”
冒险家很想让自己成熟稳重,起码看上去像个靠谱的成年人。
然而他在海里泡太久了,张嘴就是喷嚏。
阿嚏!
最后值得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鼻音略重:“不,不用了……你好,有热水吗?”
穿过一道道颇高的铁栅栏,门在谢见洵的身后发出合拢摩擦时的巨大动静。他被带到一处铺满了深蓝色花纹地毯的房间里,仿生人体贴地倒了杯热水给他捂着。
谢见洵换了干爽的衣服,像个仓鼠样把自己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面,双手捧着热水杯。
与第二轮区别太大,他幸福得几乎要化了。
谢见洵心满意足道:“天啊,这比在海里泡着可强太多了。”暖和的好像活过来了!
仿生人站在不远处,和煦地询问:“您饿了么?工厂提供免费员工餐。”
谢见洵:“天上还能掉免费午餐,还有这种好事……谢谢!谢谢!那个,我想问问,其他选手在哪,你知道吗?”
仿生人回过头,浅蓝色的光在他剔透的玻璃眼珠后面一闪而过。
“您暂时见不到他们,他们在其他区域,”他答道,“第三轮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
员工餐食盒从管道里送来的时候,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巨大的动静,就像灰色的工厂已经醒来,正在用力地呼吸。
片刻,那位仿生人主管敲响了接待室的门:“生产线正式开工了,请您跟在我身后。”
谢见洵咬着塑料饭勺,试探道:“参观也是正式比赛的一环?”
主管平铺直叙道:“参观是重要的一环。”
……
“经过了夜晚的短暂休息,我们的比赛也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轮!”
“是的!相比第一轮后的休息日,第二轮后休息时间明显缩短了不少啊,这是因为第二轮本身的比赛时间不长吗?”
“哈哈,虽然不长,但很显然,绝大部分选手都没能扛得住邮轮沉没的危机。从回放可以看出,选手们都没有提前搜罗和攒下道具的习惯。
现在硕果仅存三位选手,其中两位似乎还有合作关系。哦,他们好像分开了!”
“我们看到三名选手从不同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这方向,不像是去同一个地方汇合的样子。”
线上观赛的官方直播间,镜头将仅剩的三名选手分成三等分,均匀放在大屏幕上,供观众可以同时看见他们的动态。
但观众并不完全只是看选手在做什么,他们也有其他好奇的东西。
这可是仿生人工厂,主脑的兵工厂!
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放出来,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生产线了?!
当镜头进入车间,所有人发现机位基本死死锁定选手身上,几乎不漏出一点车间外的东西。
但仍有许多显微镜观众从镜头的边角料中提取了养料。
解说发出感慨:“如果主脑不允许我们看见,那我们当然是一点也看不见的。”
【所以我们这么多人……额,看选手后脑勺?好歹给个正脸机位吧球球了!】
【嘘,嘘,你们弹幕吵到我耳朵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谢见洵跟随昨天那名仿生人主管走过走廊,穿上淡蓝色的隔离外套,带上口罩。
踏入生产车间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庞大的生产组装线
一条条宽阔的金属生产线将所有的材料运送至加工地点,并在加工后送往组装车间。
铺天盖地的自动产线犹如密布的蛛网,将他脸上的光线一并笼罩,作业井然有序。
谢见洵的下半张脸被蒙在淡蓝色的口罩后面,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还在赛程中,他恐怕会发出长长的感叹声。
“这里就是我们的加工车间,主要是将原材料加工成普通部件。比如四肢、躯干外壳、颅骨等。特殊部件比如仿生部位,则需要在隔壁仿生车间做特殊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