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壁炉里的碳发出轻微响声,有轻微的气味从里面溢出。
谢见洵迷迷糊糊闻到味道,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眼睛都睁不开,蜷着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想逃避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气味。
忽然外面传来一股外力拍门,将杂物间不算结实的老式木门拍的咚咚响。
最后似乎有人憋着一股气,在门上狠狠踹一脚。
“谢见洵!快出来!着火了!!!”
那一瞬犹如鱼跃出水面,谢见洵从梦中惊醒。
他匆忙从床上爬下来,甚至来不及穿鞋,踢踏着鞋底就拧开房门,跌跌撞撞冲出去,看见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聚集,一个个排队顺着大门跑出旅馆。
人们或穿着睡袍,或干脆光膀子,神情焦虑,时不时朝楼梯间的方向看去。
谢见洵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平时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房客,还以为旅馆业务不行,原来真有这么一帮子人窝在楼上不下来?!
门口的住店员工在喊他,谢见洵满头大汗跑过去,焦急道:“拉里先生,怎么回事?”
员工匆忙一指楼梯间:“楼上着火了,老板把我叫醒,就让我守在这里疏散客人,他自己跑上去了!”
谢见洵:“消防署呢?”
员工:“打过城主府电话了,居然没接!草了蛋了,见了鬼了啊!”
谢见洵两眼一黑。
一直说城主府工作效率不高,他平时也没怎么感觉出来。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真是叫他大开眼界。
谢见洵深吸口气,看见有明显黑烟从楼梯间里飘出,可见楼上有多混乱。
在他行动之前,员工眼疾手快拉住他。
“等等,小谢,你打算上去?”
谢见洵:“住店的只有我们三个,你在这里疏散客人,我在这里空着,总不能让亚历克斯一个人在楼上扛着吧!放心,绝不怼进火里,烟一浓我就跑!”
员工犹豫片刻,手一松,掌心里的袖子就跟着溜走,眼睁睁看着他噔噔噔顺着楼梯飞快往上爬。
“亚,亚历克斯”
谢见洵用顺手抓来的湿毛巾当防护面罩,口鼻被捂住,声音因此显得含糊不清。
一个黑影和他擦肩而过,谢见洵心有所感,回身想抓住他。
但对方跑的极快,眨眼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谢见洵心不在焉,以为那是逃难的客人。
明明客人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走道里几乎不再有动静,那为什么亚历克斯还不下来?!
穿过二楼,抵达三楼。
正要往四楼走,忽然看见一股黑烟涌动,他情不自禁后退半步,看见亚历克斯踉踉跄跄,从楼梯上奔下。
视野并不清晰,但谢见洵还是看见他神情悲怆而麻木,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他没时间多问,在少年老板即将一脚踏空摔下来之前,一把扶住他。
亚历克斯回过神,像是才发现他在这。
“谢见洵?你怎么在这,我刚才不是叫你去外面避难吗!”
他说话特别大声,还有点凶,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见洵也扯着嗓门,用声波对抗声波:“就你一个在楼上了,不找你找谁?!”
亚历克斯:“我没有腿,不会自己走吗?!”
谢见洵:“走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一只甜蜜的小羊羔黏在他心……
两人用尽全力, 奔出旅店,跑到街道空旷大街上。
旅店四楼的某间窗户处亮着明显的火光,有浓浓黑烟从窗玻璃的缝隙里涌出。
好像满大街都站着人。
有被赶下来的客人, 有半夜不睡觉, 有被吵醒的。吵吵嚷嚷, 都在互相问怎么回事,接下来怎么办。
片刻后, 城主府下属消防署姗姗来迟,开始灭火。
幸亏亚历克斯够敏锐, 才能在火势还小的时候就疏散人群、通知消防署。
然而就算这样,原本旅馆外墙整洁漂亮, 现在却被火烟燎出难看的黑痕,就像是用烟头烫出个丑陋的疤。
更不用说四楼那几个房间,家具很可能都烧没了,得重新装修。
不提旅馆主人, 连谢见洵自己都有点回不过神。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一件外套裹着轻微机油的味道,落在谢见洵肩上。
他呆滞地转过头, 看见壹就站在他身边看他,无机质的微蓝眼珠内透不出光。
他张了张嘴,最后迷茫地低头, 小声说:“……旅店着火了。”
壹轻声道:“是纵火犯的错。在审判他之前,您需要先休息。”
谢见洵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他第一次完全接受了被机械人偶抱起来。
软趴趴的手臂搭在壹肩头, 小腿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摇晃。
壹的动作很稳,机械的手臂能承重百公斤巨石,现在却用来怀抱一只迷蒙的小鸟。
谢见洵:“唔,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亚历克斯声音略哑:“调监控,抓人……我来就行, 你去休息吧,别管这个。”
人群很快走光了,不少人劫后余生,抱怨这场事故是多么意外。
很快,熟悉的团长先生挥开人群,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看见亚历克斯和谢见洵都完好无损,他很明显松口气。
“老天保佑你们都安全。”
巴塞罗低声说,“真是不敢相信,我还在床上睡觉,突然一个通讯打过来,说斯里伯利奇凌晨失火,差点没吓得我从床上滚下去……”
“巴塞罗,让他们俩去你家休息吧。”
亚历克斯打断了他的话,强硬道:“我暂时不需要睡,就在这看着,等天亮后火灾专家过来检测,你先带他去休息。”
巴塞罗皱了皱眉:“你什么情况?”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道:“旅馆和街道上都有监控,等天亮第一时间我就调监控抓人。”
巴塞罗吃惊道:“你就在这等着,这么冷?”
见少年老板深深点头,巴塞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时说不出话。
他想了想,道:“总之,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别逞强,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先带他们走了。”
谢见洵看了看旅馆,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亚历克斯。
少年老板神情疲惫,嘴唇白的像一张纸,他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像是不堪重负。
而他怀中,仍然揣着一个东西,被藏得很紧,看不出具体面貌。
见他看来,亚历克斯扯了扯嘴角,主动掀开一点点。
原来是一副画像。
“我妈妈的肖像画。”他轻声说。
离开前,他悄悄回头,看见亚历克斯怀抱着那副肖像画,在旅馆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下。
他拒绝了邻居的好意,孤独而出神地望着那座空无一人的旅馆。
年轻团长将他们带回自己家,大约凌晨四点。
家中长辈见有动静,下楼听闻是斯里伯利奇发生火灾,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大巴塞罗先生问:“怎么回事?从来没有过的。”
巴塞罗夫人急切道:“亚萨呢?”
“他还守在那里,不肯走,”巴塞罗郁闷地说,“肯定是想到了他妈妈。”
巴塞罗夫人叹息道:“哎,可怜的孩子……噢,还有你,看你冻的。”
谢见洵被拉进温暖的客房,巴塞罗泡了杯热奶给他,年长的母亲从橱柜里翻出条厚实的毛毯,从脑袋开始将他团团裹住。
她慈爱道:“赶紧再睡会儿吧,你们年轻人都爱睡懒觉。”
谢见洵迷茫地说:“谢谢你,夫人。”
他喝了热奶,重新睡下,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听见人们咚咚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还有刺鼻黑烟,将他呛得连连咳嗽。
软床边沿下陷,谢见洵下意识想叫那个名字,睁开眼,见是壹坐在他床边,话到嘴边变了。
“这是怎么了?”
谢见洵说,“我心里怪难受的。”
他说话平静,金子做的眼睛里却有着一滩薄薄的潭水。
机械人偶望着他,轻微一皱眉。
片刻后,他伸手,慢条斯理将那点水光抹去他不喜欢看见这个。
“我以为,这是正常人类会有的情感,”
他想了想,替谢见洵解答,“喜欢的地方被毁了,难过也很正常。”
“您不这么觉得吗?”
“裘斯没教过我这个,这还是我第一次……经历,心里酸酸的,好难过。”
谢见洵蜷缩身体,把脸埋进毛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