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里乌斯重复：“更重要的东西？一堆……破铜烂铁？”

　　谢见洵：“别学坏的。”

　　裘里乌斯：“破烂骨架。”

　　他的语气并不刻薄，但轻而淡地这么形容自己的同位体，也没好到哪去。

　　水幕落下，玻璃在空中炸出烟花。

　　它们尽数被裘里乌斯的屏障挡下，没有分毫落在谢见洵身上。他伸出手，想去接住那些细小的雪花，自言自语道：“结束了。”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裘里乌斯面不改色地撕开胸膛。

　　谢见洵：“……”

　　谢见洵：“等会儿！等会儿！现在直播呢！”就算看起来是丹尼尔的模样也不行啊！

　　裘里乌斯不甚在意：“机位全跟他走了，没人能看见我们。”

　　说着，他半跪下来，从胸膛里掏出的不是血淋淋的心脏，而是一块插着记忆芯片的动力核心。

　　“刚才是你说的。”

　　裘里乌斯凝视着他，“以我的过去、动力核心和灵魂记忆起誓，我将永远忠诚于你，恳求你的宽恕，祈愿未来你的身心毫无保留地属于我。”

　　他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出仿生人求婚的誓词，顺便夹带私货改了点词，让它听上去面目全非。

　　“我的心脏依旧属于你，那你呢？”

　　你愿意接受它吗？

　　谢见洵迅速扭头，看了看周围，没人，也没小机器人。

　　他迅速把手放在动力核心上，跟裘里乌斯说悄悄话：“可是我不久前刚认了霍鲸当我现任男朋友。”

　　裘里乌斯：“跟他分手。”

　　谢见洵：“单方面分手？”

　　裘里乌斯：“我是他的同位体，我替他同意。”

　　谢见洵：“他不会高兴的。”

　　裘里乌斯：“我是你的监护人，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谢见洵假装想了想，说：“你这是监守自盗。”

　　他弯腰，在裘里乌斯额头上亲了亲，随即被像抱小孩一样搂着腿抱起来，抵着唇瓣含糊地说：“……家长先生。”

　　地动山摇。

　　裘里乌斯浅尝辄止，似乎颇为怜爱地轻咬他的嘴唇，难得含糊道：“其实我早有预感，在你收集到它们的记忆芯片时，我就觉得，本体的融合势不可挡。”

　　谢见洵被他咬的发痒：“为什么？”

　　裘里乌斯：“到最后，我的记忆芯片也将属于你，毕竟，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

　　谢见洵往后退一点，面无表情看他。

　　“说实话，裘斯，”他咬重字词，“你拒绝我的时候多了去了。”

　　他们同时听见头顶大玻璃管重重炸开的声音。

　　谢见洵：“我有个最担心的问题。”

　　裘里乌斯：“请讲。”

　　谢见洵凝视他不似活人的面容：“本体融合后，你还在吗？”

　　仿生人低头，露出浅浅的一个笑容。

　　“你想我的时候，我就会存在。”

　　……

　　仿生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它牢牢将芯片护在胸前，摔跤磕得它脑壳嗡嗡响。

　　终于来到车间，却找不到谢见洵说的那个“核心服务器”，着急得它嘴里上火。

　　地震震得愈发激烈，它被砸了满头满脸的玻璃渣子，一屁股坐地上时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有人推了它一把，阿米尼科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越过它头顶：“快走，别在这里。”

　　仿生人狼狈地往前一滚，从天而降一块钢板，就砸在它原先的位置。

　　它尖叫道：“那玩意儿究竟在哪？”

　　阿米尼科：“不知道。”

　　仿生人：“？”

　　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跑，漫天蛛网般的产线倾斜，原材料劈里啪啦往地上掉。

　　哪怕都是虚拟产品，仿生人也依旧为它们心疼。

　　“哦，我同胞的眼珠子，”它碎碎念，“我同胞的手指，我同胞的膝关节，我同胞的天灵盖……”

　　阿米尼科再一次重重推了它一把，仿生人脚下一摔，在地上重重滑去三米远。

　　仿生人：“狗屎。”

　　阿米尼科喘息着，他受伤的手臂再次被尖锐断面切割开幸好虚拟国度不会真死。

　　他一指前方：“那个机器！”

　　仿生人骤然回头，看见那块并不透明的橙黄色机器，在整体灰色的工厂中异常显眼。

　　它也是目前唯一端端正正立在最中央的制造机，而其他歪的歪，斜的斜。

　　就是它了！

　　仿生人冲到跟前，忽然一腔热血被浇灭。它左找右找，竟是找不到能插芯片的入口。

　　后头，阿米尼科一瘸一拐走上前，地震在此时稍微缓和，可能在积蓄下一击的力量。

　　“怎么不放？”

　　仿生人震惊道：“你倒是告诉我，这哪有什么槽位可以插记忆芯片？”

　　阿米尼科一字一顿：“能插记忆芯片的，当然只有仿生人自己了。”

　　他回头抓起一块钢板，重重挥舞，打碎了橙黄色机器正面不透明的玻璃遮挡板。

　　伴随着玻璃碎片落下，内里组装完成的仿生人映入他们眼帘

　　他有着一头灿金色的长发，柔软地落在肩头。

　　没有睁眼，看不见眼睛是什么颜色。

　　披着一件简单纯洁的白袍，什么装饰都没有，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像是已经在机器内部等待他们许久。

　　仿生人小心翼翼说：“你说的……就是？”

　　跟明显高档的面容比起来，它简直是个西贝货……仿生人酸溜溜地想。

　　但阿米尼科没身影，他张着嘴说不出话。仿生人回头看他，催促道：“你说句话？我插芯片了？”

　　“……没什么。”

　　哪怕他看新闻的时候并不多，也没有人会忘记那张脸。

　　阿米尼科的嘴唇动了动。

　　那张芯片被小心推入白袍人耳后插槽，剧烈晃动的工厂仿佛只是他们的陪衬，直到白袍人睁开眼睛，露出宝石般的翠绿的眼睛，对他们微微一笑。

　　整座工厂在此刻静止。

　　虚拟国度的主人重新掌握了这座工厂，的身躯逐渐消失，化为虚拟国度中不可见的数据洪流，如同磅礴的星光长河，从机器中流淌而出，连接了孤岛上漆黑的夜晚。

　　“我的时间结束了。”

　　裘里乌斯对他说。

　　谢见洵看他一会儿，不可思议道：“我只是拿你的记忆备份去唤醒本体而已，为什么说的像生离死别？”

　　他（们）是机械生命，拥有无数备份，只要有合适的仿生人身体就能复活的生命啊！

　　裘里乌斯抬头，那道数据链星河穿过工厂的长廊，让原先纯白的地底世界变得更加耀眼。

　　“不想把这几年给本体看，”他说道，“我一手把你养大，而什么也没做。”

　　谢见洵和他咬耳朵：“到时候把本体留在庄园里，我带你出去玩。”

　　裘里乌斯微微侧过脸，神情柔和至极：“好，你领我出去玩。”

　　白光越来越强，强的谢见洵几乎看不清裘里乌斯的脸，他这才意识到，白国度大奖赛结束了，仿生人工厂地图正在关闭，唯二的选手进入传送读条。

　　“去好多、好多地方！”

　　谢见洵强调说，“去我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被困在那座庄园里的人不止有他，还有他的家长。他们可以大大方方牵着手，走入航空港，走向下一个星球。

　　眼前一黑，谢见洵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虚拟蛋壳舱柔软的垫子上，耳边是炸开的烟花与礼炮声。

　　白国度没有亚军，因此唯一的冠军即将走上领奖台。

　　谢见洵不打算耽误时间，他出来先和科菲拨了电话，一分一毫都不浪费，风风火火往航空港赶。

　　他一直在默念牢记在脑海中的一串数字，避免将它遗忘。

　　不过，记忆刻录有加强回忆记忆画面的内容，谢见洵刚经历过刻录，现下对那串数字简直刻骨铭心。

　　进了航空港，谢见洵买票，过安检，半点不耽搁。

　　科菲又拨来了第二次通讯，担心的味道从通讯那一头都溢出来了：“……真的不要紧吗？没有拿到冠军也不要紧的，回家给你做羊肉火锅吃？”

　　谢见洵哭笑不得：“放心放心，我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换个星球一了百了。”

　　挂了通讯，他看向舷窗外。

　　曾经对飞船的一切都很好奇，如今他已经驾轻就熟。谢见洵想了想，说不定现在驾驶员突发恶疾，他也敢冲上去试试驾驶民用飞船……不行，这个还是别了。

　　满舱的人都刚从森罗托斯出来，还在讨论新鲜结束的白国度大奖赛。

　　他们看见的是谢见洵和‘丹尼尔’反目成仇，而阿米尼科携他拼死带出来的仿生人伙伴解放了被困的工厂主人，从此获得仿生人友谊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