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他依旧乖乖拿了一瓶水，一瓶汽水，并在乔尔一口喝掉半瓶后，渴望地盯着乔尔手里的塑料瓶。

　　“能，能给我喝一口吗？”他咽了咽口水。

　　乔尔：“这次带的水多着呢，你自己拿就是。”

　　阿农摇摇头，还是在看乔尔手里的那瓶。

　　他坚持说：“要节省物资，不能让，让队长发愁。”

　　身形健壮的男人沉默片刻，把手里剩半瓶的水递过去，看着他珍惜的一口口喝掉。喝到还剩三分之一，阿农就停了下来，把盖子拧好，重新拿封膜封住，递还给乔尔。

　　乔尔接过水，没继续喝。

　　他不得劲地坐回副驾驶，表情垮了下来。

　　他轻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这狗东西，上次回来之后就变这样了。”

　　余光一瞥，见谢见洵一只手还拿着那汽水，挑眉说：“拧不开？瞧你愁眉苦脸的……给哥笑一个，哥帮你拧。”

　　谢见洵连忙把自己的表情收拾好，把汽水瓶夹在座椅空隙间，拧开瓶盖：“没没，我自己就能开。”

　　说话间，船队冲上了一处沙丘的高坡，又迅速下落，飞速往前。

　　谢见洵敏锐地意识到：沙地变软了。

　　仿佛沙子有了粘性，陆行船底部似乎微微凹陷，整支船队的速度不得不减缓，哪怕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握紧。

　　而副驾驶上的乔尔已经挺直了背，一双褐色的眼睛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观察四周，替他充当领航员的角色。

　　“即将离开第二危险区，进入第三危险区。”他严肃起来，认真而快速地说。

　　后备箱两人迷蒙中清醒过来，一块扒拉着座椅往外看。

　　“第三危险区有不少流沙河分支存在，范围小，密集且不易侦察。陆行船底部设有浮空装置，避免陷入水或沙中无法行动，勉强可以吃下小流沙河分支的地形，但真的陷进去还是很麻烦的……”

　　“那什么情况下，陆行船会掉进流沙河里出不来？”

　　驾驶座上的谢见洵突然问道。

　　乔尔想了想，谨慎回答：“大概是陷入流沙河的体积过大，或者浮空装置损坏吧。”

　　谢见洵开着船，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默默往船底舱的位置看了眼。

　　他心想，当初说什么来着？

　　他就是个维修新手，也亏霍鲸这么相信他，结果还不是船掉地下去了……呃，指不定，那位先生自己，也就是个哐里当啷半瓶水，胆量非凡，竟敢乘他修过的船！

　　算了，背后说人家坏话不好，人家也教了不少东西呢。

　　乔尔叫道：“慢点慢点！要转向了！”

　　谢见洵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前方船队的转向灯和乔尔的语音指挥下，减缓了行驶速度，绕了一个大弯，小心翼翼地行驶过前方大片空地。

　　说实在的，如果是不了解这片沙漠的人来看，指定滑稽。

　　一群人对着空地如临大敌，轻手轻脚地绕过去，最后松了口气什么的。

　　幸好这块危险区不算大，船队有惊无险，成功通过。

　　太阳落山，高温烧了一天的沙漠终于开始降温，灰蓝色的阴影投掷在整片大地上，而沙丘连绵不绝，枯草丛生。

　　已经连续开了十个小时，驾驶座司机都换过三四遭。

　　就算还开的动，后排人也不行了。

　　坐到人都麻了，后备箱里连块垫屁股的软垫都没有。

　　时间短还好，长了真是磋磨身子骨。

　　谢见洵揉着眼睛醒来，发现阿农坐在他对面，对他乐呵呵地笑。

　　在三四个小时前，他轮完了第二班，光荣下岗，将司机一职让给了乔尔，自己去后备箱补觉。

　　阿农骨架大，能塞满三分之二个后备箱。

　　但他怕挤着队里的小修理师，特意把自己往角落里挤，给谢见洵勉强腾出点放腿的空地。

　　他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褐色头发，像鸟窝一样扎堆盘旋在头顶，一双灰褐色的眼眸，嘴唇偏厚，嘴角总是傻呵呵地往上弯。

　　和商队里其他人一样，穿着棕色硬质外套，上衣一共四个皮口袋，下身着收紧裤腿口的工装裤。

　　见谢见洵醒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谢见洵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阿农笑着指了指自己，说：“你要是觉得，很挤，就把脚放我腿上。”

　　“啊？”

　　谢见洵一愣，连忙摇头，拒绝道：“这怎么行！”

　　哪有把脏鞋子搁别人家干净裤子上的道理，他要是这么干了，得是什么品种的坏蛋啊！

　　阿农坚持：“我，不嫌弃你的鞋子。”

　　谢见洵连忙转移注意力，从光脑空间里拿出一瓶青柠西瓜味汽水，塞进阿农手里。

　　阿农一下瞪大眼睛，惊奇地说：“汽水？”

　　谢见洵点点头，笑道：“青柠西瓜味，要不要试试？”

　　阿农抿了一小口，立刻停顿，像是被口味镇住，久久说不出话。

　　“……好喝！”

　　他重重点头，然后开始疑惑，“西瓜？西瓜是什么，就是这个味道吗？”

　　没等谢见洵说话，陆行船速度忽然减缓。

　　大片陆行船慢慢停了下来，来了个刹车，准备在沙丘背面的避风处扎营。

　　在上次短暂休息后，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行驶时间，整支队伍都格外疲倦。

　　阿农把汽水瓶的瓶盖拧上，拧的紧紧的，直接塞进衣服里。衣服下摆由裤腰扎着，汽水瓶掉不出去，但胸口突兀地凸出来一块。

　　乔尔看见了，纳闷说：“阿农，你胸口怎么肿了？”

　　“是小洵给的汽水，青柠西瓜味！”阿农骄傲地说，“你肯定不知道西瓜什么味道。”

　　乔尔敷衍地拍拍他胸口，嘟哝说：“瞧你得意那样，队长肯定知道，你跟队长炫耀去。”

　　扎营，晚餐，是两天里的第一次正式休息。

　　谢见洵分到了一顶小小的帐篷，供他一个人睡觉。

　　后勤管理莱克问他口味，他表示吃什么都行，就是想要喝点热乎的东西，沙漠夜晚冷的太快了。

　　莱克冲他眨眨眼，给他拿了一罐头的浓白羊肉汤。

　　撒上白胡椒，盐，葱花，挤了点沙棘果的汁，放在速热炉上烤过一会儿，烤的罐头底部的铁皮焦黑，端过来让他趁热喝。

　　谢见洵埋头一大口，被烫的疯狂吞吐冷空气。

　　浓汤里还有一块裹着羊肉的小骨，顶端带了点软骨，谢见洵珍惜地把它从汤里拎出来，用后槽牙慢慢地咬。

　　软骨在口腔里断裂的声音清脆，热汤下肚，他总算感觉浑身暖和了起来。

　　透过联合团来来回回忙碌的人群，他抬头，一眼就看见人群空隙间熟悉的身影。

　　漆黑卷曲的额发下，浅蓝的眼睛微微弯起。

　　像是平静的遥望，穿透人海，准确落在他身上。

　　各自商队聚餐，他们不好自顾自离开，谢见洵便端起羊肉汤罐头，遥遥地冲他示意。

　　对方也像模像样学他，端着餐盘，给他看今天的主食烘烤小羊排。

　　谢见洵乐了，低头找个杯子，再抬起来给他看。

　　绿色的，很酸的果汁，不知道叫什么。

　　壹也端起杯子，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合着大家喝的还是一种饮料，指定哪里批发供应。

　　谢见洵笑了起来，脸颊边渲染着速热炉的小火光。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可能是喝羊肉汤喝亢奋了，他冲那边挥手，捏着手指头比心，轻佻地撅起嘴唇，连飞几下。

　　壹像是被镇住，一动不动或者，人家在飞快检索芯片数据库，查找两个手指捏在一起代表什么。

　　半晌，机械人偶微笑起来，也把手指捏在一起。

　　一个比心。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二合一） 这委屈的姿态，……

　　谢见洵把羊肉汤罐头凑到自己鼻子旁边, 掩盖热的发烫的侧脸。他眼睛亮亮的，有人来找他时，看见那双宛若流动般黄金似的眼瞳, 竟是看愣了。

　　见有人来, 谢见洵迅速回头, 道：“队长。”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扎营休息，按照规矩, 我们需要有人轮换值夜。”

　　站着不好说话，马格姆干脆在他旁边的沙地上坐下, 身形较高的队长哪怕坐下来，依旧庞大的像座小山。他有意控制自己的动静, 因此没叫坐下来那一刻沙土飞扬。

　　谢见洵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多点空位。

　　马格姆宽容地笑了笑，没阻止他。

　　“谢谢。我只是来问问，你想参加值夜吗？你年纪小, 又刚来，没熬过夜很正常, 可以多适应段时间。”

　　谢见洵点点头，“好啊，我和大家一起值夜。”

　　马格姆考虑片刻, 安排道：“那你值上半场的夜，十一点到一点, 可以吗？我叫杰斯里斯跟你一块。”

　　这谁？咱商队里还有这个人？

　　听见陌生名字，谢见洵一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恍然大悟，这是杰哥。

　　大家一直杰哥杰哥地叫，都忘了他大名叫什么。

　　“没问题。”谢见洵爽快答应。

　　大约九点左右，后勤组开始陆陆续续收拾碗筷, 将大家的厨余垃圾收走，丢进便携式压缩垃圾罐，熄灭速热炉。

　　不久，有些人钻进自己帐篷，关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