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匪头子后退一步，他身后的所有沙匪都后退一步。

　　但哪怕后退，他们手里的武器依旧格外有威慑力，这边巡逻军一步不敢前进，生怕刺激他们。

　　“哈哈哈哈！按下它，然后，跟上我们吧。”

　　说罢，沙匪头子转身，跳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暗道中。

　　他们这次突然的折返偷袭，干掉了巡逻军不少人。纵使自己兄弟也死了些，他也觉得心里痛快。

　　巡逻军齐齐往前踏出一步，克里姆斯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他倒吸口气，凝视着谢见洵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我……”

　　他忘记了头顶上悬着的巨大的刀刃，眼前只剩下那条沙匪留下的逃命通道。

　　“对不起，对不起！”

　　他大声喊：“我会保护你的！”

　　下一秒，他手指用力，就要按下那个按钮！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响起，能逃命的暗道再也进不去。

　　小修理师猛地一后仰，用后脑勺去撞他的鼻子。

　　他身体柔软，扒拉住克里姆斯钳制他的坚硬手臂，看准时间，用膝盖狠狠往上一顶

　　克里姆斯僵在当场，胸口多了把微弯的、染过虫族血液后却依旧明亮的长刀。

　　手指被膝盖顶开，那个危险的红色按钮一路飞走，掉在副手面前，按钮部分刚好压在地上。

　　副手：“……”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立地卧倒，用坚硬的盔甲手套护住头颅。

　　后面所有的巡逻军也意识到不妙，哗啦啦卧倒一片。

　　……

　　……

　　无事发生。

　　三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副手懵懵地抬头，见面前景象安静如常，立刻意识到，按钮并没有被真正触发机关。

　　他连滚带爬跑过去，将按钮捧起来，发现地上刚好有一粒小石子顶住了按钮边缘。

　　就差一点点。

　　就差这么一点点，它就要引爆整座沙匪营地。

　　将他们所有人埋在这里。

　　他动也不敢动，生怕将它引爆，激动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老天！这真是……太幸运了……”

　　克里姆斯松开手中匕首。

　　他失神地看见谢见洵脖子上，有一条因为用力前倾，被匕首刀刃压出的细细血线。

　　血液流了下来。

　　机械人偶漠然地抽回刀，无机质的蓝色眼睛在闪烁，直到谢见洵跪在地上，捂住自己脖子，猛烈地咳嗽两声。

　　壹将自己长刀扔在地上，同样跪了下来。

　　他沉默而无言，专注地注视那条血线，伸过手，抚摸谢见洵伤口附近的好皮肉。

　　谢见洵一边咳，一边勉强笑道：“别害怕啊，赶紧送我去包扎，再过会儿，啊……它就要自己好了。”

　　壹：“……您错了。”

　　此刻，机械人偶说话的声音格外机械化。

　　他平板道：“您说错了，我没有害怕。”

　　怎么会没有害怕？

　　如果不是机械人偶没有安装泪腺，恐怕能看见他的眼眶中泪水流出。

　　如果不是零件操纵关节，恐怕他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在害怕。

　　谢见洵说：“你的芯片日志要从眼睛里透出来了。”他望向壹，安抚般摸摸他的眼皮。

　　机械人偶顽固地说：“我没有害怕。”

　　但也垂下眼，接受了他的安抚。

　　谢见洵开玩笑道：“好好好，不害怕先生。我们先，咳，处理一下这位？”

　　克里姆斯倒在地上，胸口的刀伤洞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是右胸，因为他将谢见洵挡在他的左胸前，所以心脏完好，暂时还没死。

　　但大量的血往外流着，染红了整片沙地，要是没有及时急救手术，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茫茫沙漠，哪有能手术的条件和医生？

　　克里姆斯捂着胸口，想起过去在冒险团里，大家将他当成真正的同伴。

　　带着他喝麦酒，吃烤全羊，他还分到了一只完整的烤羊蹄。

　　他第一次将那个冒险团引到绿洲的时候，愧疚到几乎要杀死自己。

　　现在，是他的第三个冒险团。

　　他驾轻就熟，分外麻木，也将在这里终止他的冒险生涯。

　　他一直都有在外自由生活的权利，但凡他有所悔悟，就此收手不干，不会落得现在下场。

　　克里姆斯喃喃道：“马塞抛弃了我。”

　　“沙匪接纳了我，我又……抛弃了我自己。”

　　风场彻底走远，从这里看，还能看见远处那团减弱了势头的横向龙卷风。

　　太阳彻底出来了，光从头顶照下，照在克里姆斯脸上。

　　壹低头，用副手提供的纱布包扎谢见洵的伤口。

　　那头，巡逻军长官终于从暗道里爬了出来，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和沙，非常狼狈，不过起码活着从暗道里出来了。

　　副手将按钮郑重地递过去，指了指暗道。

　　长官几乎脱力，但也没有失去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他慢慢坐下，接过按钮，看了眼沙匪逃走的暗道。

　　“他们活不了多久，”长官轻声说，“巡逻军会一直追着他们的脚步，直至剿灭。但现在，我们有更需要援救的目标，以及另一窝沙匪。”

　　他语气温和，对正在扯纱布的谢见洵说，“修整一下，一起去救你的同伴。”

　　谢见洵停下动作，机械人偶趁机插手，给他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小修理师忧心忡忡：“他们还活着吗？”

　　壹道：“活着的。”

　　那头，副手蹲下，探了探克里姆斯的鼻息，回头说：“他死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本章配角戏份多】我见过像……

　　巡逻军对牺牲者遗体的处理, 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他们很快便处理好了所有，包括克里姆斯的尸体。

　　谢见洵将最后一批武器修整完，交还给巡逻军, 走过去的时候, 黄金城的这群人们站在高高堆起的沙坑前, 沉默地低着头。

　　他有些奇怪，毕竟所有的遗体都已经处理干净, 收到了小盒子里，那这个沙坑是什么用处？

　　不过, 他也没说话，默默站到后排, 跟着一起低头。

　　大约默哀了三分钟。

　　默哀仪式结束，几个力气大的巡逻军走到沙堆面前，用力一推，黄沙便往四周消散蔓延。

　　谢见洵问旁边的副手：“这是做什么？”

　　副手看向他, 语气温和：“金沙是黄金城人的灵魂化身。我们为他们堆沙祭奠，也希望他们的灵魂遍布大地的每个角落。”

　　九点左右, 巡逻军整装完毕，他们要离开这片沙匪营地，去往下一个地方。

　　走的时候, 长官叫所有人提前补充水分，吃份营养棒, “接下来很可能还有额外的战斗打响。”他强调说。

　　谢见洵很快把东西吃了个精光，开始困了。

　　这不怪他。

　　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又经历这样漫长的一夜，尚没成年的人类精力被完全消耗光，眼皮不住地往下耸拉。

　　身体一轻, 显然是被人揣进了怀里，安顿得恰到好处。

　　巡逻军找到了袭击沙匪营地前藏好的陆行船，它们完好无损，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长官看了眼那座沙匪营地，道：“沙匪一定还有很多藏身之处，我们找到一个，就毁掉一个，迟早能将他们打击干净。”

　　他摩挲手里的红色按钮，干脆利落地一摁。

　　没有什么剧烈响动。

　　像是天边的一副画，被橡皮从上往下擦掉。

　　他们站在远处，见证了整座沙匪营地的坍塌。

　　“走吧，去绿洲。”

　　巡逻军长官回头，所有人爬上陆行船，突突地出发。

　　……

　　天亮的时候，九点左右，绿洲沙匪已经吃完了两顿早餐。

　　他们享用着联合团的物资，大口撕咬熏烤好的羊肉，往锅里大把地撒下香辛料，饮用水喝一瓶倒一瓶，再来一瓶浇在脸上。

　　尼尔享受水的清凉，他洗完脸，把瓶子随手一扔，用力刮掉脸上挂着的水珠。

　　“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