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看，也知道自己两侧的皮肉估计要淤青了。

　　陆行船发出轰鸣声，霍鲸重新坐在驾驶位上，他的声音在发动机的摩擦与热浪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在飞船雷达图里找到了城市点，大概知道个方向。”

　　霍鲸说着，声线平稳，悄无声息地瞥向副驾驶座。

　　那里，年轻的少爷正手忙脚乱调整自己的姿势，然后从外壳壁上去扣那条年久失修的安全带。

　　“坐稳了。”

　　在一声轰鸣中，陆行船猛然向前窜了好长一段距离，眨眼间便将星盗飞船抛在身后，追逐着逐渐下沉的落日余晖，在沙地上划出长而蜿蜒的两道沙痕。

　　星盗飞船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谢见洵收回目光，在霍鲸心知肚明的犹豫中，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去杀人了？”

　　霍鲸平淡道：“嗯。怎么，想报警？”

　　谢见洵下意识否定：“没有没有。全……杀光了？”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嗤笑，一脚踩住油门，将转速拉到最高，陆行船一路疾驰而去。

　　“留了一些”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依旧清晰可闻，“怎么，少爷心软了？那可是星盗啊”

　　谢见洵也跟着扯起嗓门：“那，你又是什么人呢”

　　刺啦一下，霍鲸一脚踩下陆行船的刹车，谢见洵始料未及，一头撞到陆行船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痛……”谢见洵控诉道。

　　霍鲸只是侧目看着他，神情有些冷淡。

　　“询问我的身份，就意味着要加入我们。”

　　男人说着，声音颇为平静，然而他注视谢见洵的眼底，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小少爷，你考虑好了？”

　　谢见洵雪白的额头上浮现一点淡淡的薄红，他吃痛后抽气，揉了揉。

　　然而他的记忆力并不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好人的。”

　　“啊，当我在主城的时候，我确实是好人，遵纪守法，正常活动。”

　　夜幕落下，连带着霍鲸的神情也跟着变得幽暗，“但或许之后就不是了。要猜猜看吗？”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无所谓。

　　谢见洵果断道：“不猜。”

　　霍鲸看他一眼，重新露出笑意：“为什么？”

　　谢见洵老老实实道：“我打不过你。”

　　“……哈。聪明孩子。”

　　霍鲸踏下油门，陆行船重新行驶起来，只不过这次是换了方向，朝着附近的山坡驶去。

　　在离开星盗飞船之前，霍鲸顺手搜刮了一些干粮，现在陆行船停下，他们在山坡背面挡风处下了船，还能坐在干燥石块上吃东西休息。

　　大致开了一小时左右，他们发现了驻扎营地的痕迹，再往前开一段路，绿洲的边缘一点点显露出来，大老远就能看见几个小黑点在移动，明显有人类出没。

　　陆行船内，谢见洵昏昏欲睡。

　　一路上基本都是直线行驶，外加霍鲸没有瞎踩刹车的习惯，陆行船开的很平稳。

　　稳到谢见洵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耷拉，哪怕坐在霍鲸这样一个只认识了没几天、还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人的可疑人士旁边，他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脑袋靠着靠背上小小的头枕，好像不太舒服，所以眉头蹙着，压着脸颊上的软肉，有些可怜可爱。

　　霍鲸收回目光，点踩刹车。

　　陆行船减慢速度，谢见洵也跟着醒了一点。

　　恍惚间抬眼，看见绿洲：“那里有人，我们过去看看吗？”

　　“不。”

　　陆行船缓慢而无声地停了下来，霍鲸眺望着不远处的绿洲，抓起自己的外套，“有些沙匪会埋伏在绿洲里，就等着人自己撞上来。”

　　谢见洵也跟着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捏着陆行船的护栏。

　　他镇定道：“我要做点什么？”

　　霍鲸：“不，少爷，你什么都不要做，别拖我后腿就行。乖乖的，待在这里。”

　　谢见洵听见咔的一声，似乎是什么零件归位的声响，被霍鲸默不作声地从腰间抹过，他猜测那是霍鲸的武器。

　　霍鲸没看他，双眼直视前方：“我很快回来。”

　　的确是一帮在野外活动的沙匪，霍鲸费了些力气处理掉这群人。他简略地清点了一番绿洲物资后，意想不到的沙尘暴从天际的另一头滚来。

　　规模不大，但十分迅速，好像要将所有的东西卷入其中，霍鲸犹豫片刻，抓起沙匪遗留的巧克力蛋白棒塞进口袋里，转身将自己与绿洲植物捆绑在一起，捂住口鼻，藏在坚固的石头后面。

　　那位有钱少爷估计会喜欢吃甜食。

　　然而，等沙尘过去，他重新走过那片平坦沙地，来到原先的位置，那里的陆行船和谢见洵，却统统消失了踪迹。

　　“谢见洵？”

　　就好像有人拧动了他没带走的钥匙，偷偷将唯一的交通工具据为己有。

　　地面被风刮的平整，找不到一点离开的轨迹。

　　霍鲸环顾四周，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谢见洵。”他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毫不犹豫从腰间抽出枪，往沙地上连开好几发。

　　砰砰几道枪响过去，沙地上骤然出现几个内陷的坑洞。

　　“……不要让我找到你。”

　　第5章 第六章 一件裹在黑暗里的礼物被拆开……

　　谢见洵醒来时，眼前只有一盏小小的应急灯亮着，除此之外，周围一片漆黑。

　　他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陆行船内部，脑袋靠在一侧，腿挂在靠背上，活像是平底锅里那条被颠到横七竖八的鱼。

　　周围格外寂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霍鲸……霍鲸？！”

　　谢见洵轻声呼唤，但声音被防护玻璃挡住大半。

　　他揉了揉脑袋，小心翼翼调好姿势，动作不敢太大。

　　脑袋一片浆糊，毕竟是从高处摔下来，摔得他头昏眼花……等会，从高处摔下来？

　　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半天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霍鲸去了绿洲后，半天没回来，越等越担心。

　　谢见洵权衡过后，不打算直接莽撞地冲进绿洲，打算稍微开近些，观察绿洲现在的状况，之后好做打算。

　　他学着霍鲸的样子拧开钥匙，也没踩油门，缓慢地开着陆行船往前走，同时一只脚死死焊在刹车上，开飞了他就一脚踩死。

　　然而，沙尘暴来了。

　　谢见洵的视线被沙尘暴统统围拢，就连他的呼唤都被风轻而易举地吞没。

　　陆行船的防护玻璃升起，替他挡住风沙。

　　之后陆行船就开不动了，或许是不知何时偏移了方向，等谢见洵意识到时，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下沉。

　　跟着陆行船，一点点被吞入地下。

　　他不知道怎么解除防护玻璃，按遍了肉眼可见的按钮都没有触发，也不知道该怎么从陆行船中逃生。再之后，船下一空，这只大号的仓鼠球彻底被沙地吞没，而深坠地底。

　　他本人好像磕到了脑袋，跟着失去意识。

　　谢见洵：“……”

　　啊！他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倒霉蛋啊！

　　谢见洵头痛地扶住脑袋，感觉现在耳边还有些嗡嗡响，连带着脑子也不太清醒。

　　他打开光脑，还是没有信号。

　　谢见洵尝试性拧了拧钥匙，陆行船十分给面子地震动嗡鸣两秒……然后安静如鸡。

　　之后再怎么拧都不动弹了，给他表演一个在线装死。

　　视线落在防护玻璃上，反光映出谢见洵自己的脸，他凭借光脑手电微弱的光线，勉强辨认外面是一条不大的隧道，深处黑暗，恍若一张深渊大口。

　　咚咚，谢见洵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全身血液逆流而上的流动声。

　　太安静的地方，无疑会引起人内心中最深层的恐惧。

　　谢见洵静静地盯了一会儿，伸手在防护玻璃上摸索起来。

　　光脑手电照在陆行船内部，找到了关键点。

　　在勉强镇静的情绪下，谢见洵发现，原本就有些损坏的陆行船护栏在剧烈震动下，产生了些微形变，牢牢卡住了防护玻璃。

　　因此怎么摁降落按钮都没反应，他得找别的方法逃出去。

　　最后，谢见洵在后备箱里找到一把卡在舱门上的小小钉锤。

　　一下。

　　两下。

　　玻璃破碎，沙石滚落。他一边咳嗽，一边从陆行船里爬出来。

　　踩着外壳的腿还有些抖，但谢见洵顾不上这么多。

　　冷静，冷静。

　　谢见洵拼命告诉自己，他几乎要被惊慌和恐惧压垮，既然可以进来，那也一定会有办法出去。

　　呲溜

　　他顺着外壳滑落地面，一落地就腿软到跪了下来。

　　光线在地面晃动，谢见洵站起来，率先检查陆行船的状况。霍鲸没说错，他确实有些维修基础，敲敲打打折磨一番，发现关键的零件直接在碰撞中对半折，完全修不动。

　　谢见洵绝望：“谁救……救一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