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枪扔在他膝盖上。

　　谢见洵手忙脚乱拿起来，在脑海中回忆其他人是如果使用这柄枪的。

　　巡逻军长官面容藏在头盔下，冷淡道：“不需要你打中轮胎，尽量往左打，打空气，打地面，只要别让他们往左边跑。”

　　“……是的，长官。”

　　谢见洵抿起唇角，巡逻军长官再次确认：“你准备好了吗？”

　　谢见洵大声说：“是的，长官！”

　　陆行船的防风罩缓缓开启，为他的射击留出缺口。在那一瞬间，大风混合着沙子，一股脑地扑向谢见洵！

　　但他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带上防风镜，捂住口鼻，将枪口架在陆行船前盖上。

　　雾气开始稀薄。

　　他们终于能看见前方正在逃窜的沙匪车辆，车窗降下，从里面伸出一支红色的大喇叭。

　　大喇叭震动。

　　“你们这些鬼东西，不许再追了！再追我们就开枪了，把你们的头盔打的稀巴烂，跟别的虫子一起下地狱去！”

　　巡逻军长官：“开枪！”

　　谢见洵第一时间扣动扳机：“啪！”

　　他瞄准了左侧边的空地，而这次没有再打飞，就像他脑海里预料到的一样，空地上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沙坑。

　　那辆车似乎被惊吓到，连连走了个蛇字形。

　　巡逻军长官：“打爆他们的轮胎！”

　　谢见洵含糊不清地大喊：“我没那个准头！！”

　　但下一秒，副驾驶的座位嗡嗡移动，椅背被放平，机械人偶从后面压上来。

　　胸膛贴住他后背，一只手稳住他的枪，另一只手从外包裹他扣扳机的手。

　　咚，咚咚。

　　谢见洵和壹同时听见了对方的心跳。这一刻，好像连为一体，又好像他们从来是像这样并肩的战友。

　　“已经很棒了，”壹鼓励他道，“我来辅助您。”

　　“上臂放松。”

　　“右手扣住。”

　　“瞄准。”

　　谢见洵下意识将眼睛凑到瞄准镜前，但还是问：“你没有瞄准镜怎么办？”

　　但壹已经带动他的手指，扣下扳机。

　　谢见洵没有听见动静，遥远的，无声的，被瞄准的轮胎仿佛毫无预兆般炸开。

　　那辆车瘫软在地面，半只轮胎陷入沙坑，再无力爬起来。

　　“记住这个感觉了吗？再来。”

　　机械人偶的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无机质的、平淡的，但现在带着笑。

　　“您要相信自己，您的准头非常好，这把武器就是您身体的伸展。”

　　谢见洵喃喃道：“非常好……吗？”

　　壹的手包裹着他的手，细微调整角度后，手指勾紧。

　　“现在看准了。”

　　“再来。”

　　砰。

　　又是一枪，又是一个炸掉的轮胎。

　　那辆车直接原地变成了一个笨重的大铁坨子，砸在半路，动弹不得。

　　陆行船直接从它旁边掠过，仍在追击剩下的沙匪。

　　机械人偶稍微松开手指，摩挲过谢见洵细腻的指关节。

　　“再来。”

　　他简简单单说。

　　谢见洵的手指一点都没有抖动，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刺啦

　　最前面那辆车的轮胎迅速漏气，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似乎是意识到他们是真人，而不是什么雾气构筑出的假人，沙匪们紧急甩尾，几辆被打爆了轮胎的车干脆横在路中间，挡住他们的去路。

　　剩下的沙匪临时改换车，丢下人质，轻装简行，自顾自逃走。

　　但是这雾气仿佛无边无尽……老天爷，他们真的不是被迷昏了头，在里面打圈吗？！

　　尼尔咬紧牙关，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

　　乔纳坐在副驾驶上，手指里夹着一根烟。

　　沙匪老大似乎没有像他的下属一样那般慌张，只是松垮的眼皮下压，暴露了他心中的阴鸷。

　　“原来不仅有那些鬼东西，还有巡逻军！”

　　尼尔咬牙切齿地说，“这枪一响我就听出来了，亏我还以为他妈虫子也能拿到黄金城的武器……还有，巡逻军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忽然车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尼尔下意识猛拧方向盘，整车人都跟着一个上半身甩动。

　　“是杰克马那里出了问题，”

　　乔纳打断他，“他根本没有遵循我们的约定，拖住巡逻军，他一定只想在巡逻军身上搜刮出好东西。但发现打不过，就一心想要逃走，比我们约定的起码要早半天。”

　　“老大说得对，没有信用的狗屎，婊子养的……”尼尔又开始咒骂。

　　他骂了足足五分钟，乔纳才烦躁地开口道：“好了，闭嘴。现在我们就剩两车的人，人质就带了这么一个，得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走。”

　　尼尔忐忑道：“那些人质能拖住他们多久？”

　　他心脏还砰砰地跳，尚未从那怪物的惊吓中完全走出，现在看东西还感觉有些重影。

　　乔纳笃定地说：“我打伤了好几个，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尼尔也放下心，身后乘客座上的沙匪开始吹嘘：“还是老大想的周全。”

　　“这么点人只够我们进果林外层，”

　　乔纳叹口气，把烟掐了，“算了，他妈的下次再说。”

　　尼尔小心翼翼试探道：“老大，那个人真的说，百斤黄金果，就能带我们离开这个星球吗？”

　　乔纳很干脆地说：“是，但我不信他，所以会等我们在外星球落地，再把东西交付。好了别问，开你的车。”

　　尼尔不再作声，费劲地继续开车。

　　又过了会儿，他声音颤抖着说：“老大，老大……”

　　乔纳刚闭上一会儿的眼睛烦躁睁开：“都说了别问了！！！”

　　“不是老大，你看前面！”

　　“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老大，这是不是你以前一直想找的联邦船？！”

　　乔纳的目光陡然射出，稀薄雾气犹如活物，从他们车辆的两旁分散。

　　犹如尖帆劈开巨浪，一艘巨大的舰船就这样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在雾中若隐若现。

　　它的尖端直直地冲他们而来。

　　船身通体银白，用特殊涂料绘制部分锡蓝色层，最后在侧壁上喷涂出联邦舰船的特殊符号。

　　沙匪们齐齐张大了嘴。

　　它真的太大，太大了，一艘船就能派下足以打赢一颗星球战争的士兵。

　　他们的车在这样的巨物面前，格外渺小，不堪一击。

　　乔纳猛地从副驾驶上站起来，撑住车前盖，一双眼睛盯住前方，回不过神。

　　他喃喃道：“为什么，黄金城从来没有侦察到？不……一定是那个雾气的原因，它隔绝了侦察无人机的信号……现在雾散了，所以我们才能看见它……”

　　车开的近了，他们才发现，这艘船的一半都陷落地下，露出的仅仅只有它的尖端。

　　宛若一座滔天的海浪，在人类头顶沉沉压下，逼得人喘不过气。

　　是真的，不是雾气虚构的。

　　只有真的巨物，才对人类有这样精神和生理上的压迫。

　　尼尔对这艘船并不感兴趣，他一心想甩脱身后的巡逻军。

　　他正在算猛打方向盘，绕开这艘船时，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掐住方向盘。

　　尼尔吃惊道：“老大？”

　　“继续开。”

　　乔纳的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那艘船，就像在看一座沉没的宝藏。

　　“我当年看见了，联邦的船里有非常非常多先进的武器和设备，全被他们拿来杀虫子……如果马塞有了这种东西，难道还只能占据这么一个小小的绿洲吗！”

　　尼尔：“可是老大，如果我们进去了，先不说里面有什么危险，巡逻军一追上来，我们就是，啊，那个啥，壶里的乌龟啊！”

　　乔纳听不进去他的话，满心满眼都是那座船。

　　片刻后，他勉强回过神，思考后，像是劝服后面跟着他的兄弟，也想在劝服自己。

　　“不，反而是我们更有优势。”

　　沙匪首领声音沙哑，冷漠地分析起来：“我当年进过一次，里面没有危险。他们要是进去跟我们打，我们先埋伏的话，比他们更熟悉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