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凉沉默了一秒,他也不知道迟星曙是从哪里学来的祷告方式,没有一个地方是对的。
不过暝应该不会介意。
就在迟星曙这话落下没多久,他的身形如一串被删掉的数据般在空中化成虚影、然后消散。
小白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就这样成功通关了?”
燕凉:“嗯。”
“那我也赶紧许个,请神宽恕我吧……”
小白紧随迟星曙离开。
蒋桐朝燕凉点点头,意思是稍后见。
在川藤雅子走后,藤原雪代表情一直是沉着的,离开之际,她朝燕凉哑声道:“谢谢你,燕凉……有缘再见。”
燕凉:“有缘见。”
姜华庭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最后剩下的只有秦问岚和他。
女人似笑非笑道:“你不急着离开?”
燕凉轻轻勾唇:“我等你来找我,秦小姐。”
在此我用五个金币,向我的神明赎罪。
他在心中默念。
……
身影消散后,燕凉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白色光潮淹没了他。
燕凉伫立许久,直到一道向上的、璀璨的、金色的楼梯如拨云见雾般显现在他面前。
他抬脚,第二次踏上这道楼梯。
一道缥缈的声音像风一样吹来:【通往赎罪的路上,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喜欢白玫瑰还是红玫瑰?】
白玫瑰、红玫瑰。
是玫瑰花墓园里分别象征着诅咒与祝福的两种花。
两个摆在面前的选项,人都会下意识地去考量对自己更有利的选项。
只是
“我不喜欢玫瑰花。”燕凉说。
话音一落,白光转瞬抽离。
铺天盖地的灰烬裹挟着他向上,旁边是万丈虚无,踩空一步就像要掉落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脚下的也不是那般如金子堆砌的楼梯,而是一寸寸的血色玻璃渣,似乎每走一步都会扎穿他的脚。
都是假象。
燕凉踏至楼梯的尽头。
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楼梯消失了,虚无也消失了。
天上流下了红水,在地上淌出红色的河,如同一根根血管般在骨肉里蜿蜒纵横,它们是富有生机的、跟随着同一道呼吸起伏、朝一个方向奔流。
这就是支撑着死灵世界一切的神的血。
除此外是灰黑色的虚空……和雪。
不是灰烬了,是雪,像棉絮一样的雪,大片大片地纷飞,轻飘飘地落在燕凉的肩头,很快又化了。
再次踏入这个地方,燕凉心境已然不同。
以前他莽莽撞撞地闯入这里,还以为是什么脏污的烈狱,满心满眼带着心上人离开,不知道此后的分别有多么惨痛。
……现在不一样了。
燕凉停下了脚步。
还没怎么看清眼前的景象,视野却又模糊了。
……
感受到另外一个气息的靠近,暝艰难地撑开眼皮。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这个气息、更熟悉这个人。
他想和往常一样,轻轻地说一声:你来啦。
但他先看到了晶莹的眼泪。
那样干净、透彻,比雪更叫人难过。
一个怀抱裹住了他,恍若一片冰冷中格格不入的春天,温暖到能抵御所有风雪。
湿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化开。
暝的睫毛颤了颤。
燕凉,为什么要哭呀?
不要哭,燕凉。
别哭了、别哭了……
有什么痛苦,我都替你承担好不好。
第192章 哀响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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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落,纷纷扬扬的白和血色的阴霾相融,单调凄冷,在世界尽头的身影像是两块要被抹去的碑,死亡都无法将其分离。
燕凉任由暝擦干他的眼泪。
暝轻轻道:“别哭了,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啦?”
燕凉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有人欺负我的话,你要帮我欺负回去吗?”
暝:“嗯,欺负你的人我都会教训他。”
他捧着青年的脸,拖着身子前倾,身后的锁链哗啦哗啦响动,把全身的皮肉都往后扯。
像羽毛轻触般的吻落在燕凉眼皮上,青年的声音仍旧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暝笑着说:“无论你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晚,我会一直等你的。”
燕凉看向那些从地表生长出的锁链,十几条,每一条都足有他拇指粗,如同不知饱足的根须扎在暝的身体各处吞食着血夜。
“我可以带你走吗?我们离开这里,回现实世界好不好?”
说着,他的眼前又浮上了一层水雾,过去的回忆如同刀一般把他剜得痛不欲生,他不想重蹈覆辙了。
暝觉得自己眼眶也跟着酸起来了,“那你不要丢下我了,我也会很难过的。”
“对不起……”
燕凉吻住他的唇,尝到了泪水的咸涩,“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那种痛苦他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了。
收拾完心情,暝道:“你还记得之前在一个副本里获取的道具‘新娘的骸骨’吗?”
燕凉:“记得。”
暝:“那是我一部分力量所化,他可以暂时顶替我现在的位置,还能支撑这个世界走到尽头,不让那些人发现。”
燕凉心念一动,怀里就抱住了一具干枯的骸骨,还穿着那时他们拜天地的嫁衣。
暝接过骸骨,随后手一挥,身后的锁链尽数从他身体里剥离,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袍。
“咳……”巨大的疼痛让暝呛出一口血,燕凉及时把他抱进怀里,眼中的痛苦几欲溢出。
“没事。”暝先安抚了他一句,随后把骸骨安置在这片血池的中央,锁链还未收回去,感受到他的气息立马窜出,穿透了骸骨的四肢百骸。
“走吧,燕凉。”暝说,“我们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
燕凉走的路线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暝趴在他的背上,听他轻声讲话。
“你还记得吗,我曾在这里问过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你说不知道……”
“你会怪我吗?”暝的脸贴在他后颈处,说话有些闷闷的,“我骗了你。”
“不怪你。”
“神的担子太重,这也不该是你担的,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神,我也不希望你是神。”
燕凉喃喃道:“当神一点也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暝:“没有很苦,很多事情也是我愿意做的。”
燕凉:“你为他们好,可他们都在欺负你。”
暝:“我有你就好了,其他人我不在乎。”
“笨。”
燕凉感受到细细密密的雪在他脸上融化,“这些雪,会停吗?”
换句话说,喜悦何时才能填满你的心呢?
暝搂紧他,“会吧。”
也许明天,这里的雪就会停了。
也许永远不会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