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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落日将死 栖命 3376 2026-07-22 15:38

  “这么好的光景,以后怕是很难见到了吧。”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悠悠吹来的雪花,他的衣袍被顶上烈烈的风吹起,勾勒出稍显嶙峋的肩胛骨。

  寒来暑往,这些年,他似乎了消瘦不少。

  洛希德抬头看他,说:“往后一定还有的。”

  “还会有的吗?”残喃喃自问。

  “残,一直以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洛希德说,“有没有后悔过,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怎么会?”那人笑着道,“你的到来,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时刻。”

  “可我后悔过。”

  “是吗……”

  “我给你带来了太多痛苦,让你陷入不义,让你荣耀倾覆,最后连你存在的痕迹都守不住。”

  “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只有暝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能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残说:“对不起,暝这些年来总是在责怪自己吧?我留下你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洛希德:“这些年你真的开心吗?有没有为我感到失望的时候……我,我……”

  哽咽了,但还是勉强牵起嘴角,用大大的笑容道:“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夜风里大概是揉了沙子,残微微扬起下巴,没有看,“嗯,我也是和暝一样的心情。还有,我从来没对暝失望过,能再次见到你,真的……真的太好了。”

  洛希德说:“梦好短啊。”

  残说不出话了。

  他又低下头,眼里落出的泪水无声消弭在夜色中。

  是啊……

  美梦,真短。

  原来这个副本,是他漫长却戛然而止的一生。

  第314章 昨日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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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用打磨吊坠剩余的边角料做了把剑,因为密度不够,材质看起来无法像权杖那样纯粹厚重,却也锋利到剩过在世的绝大部分利器。

  除去泛着银白的材质外,剑的样式很简单。平平无奇的剑柄再搭上平平无奇的剑身,任谁看了大概第一反应:这是把剑。

  最多:是把好剑。

  此外恐怕也生不出别的感慨了。

  残将其摆在书房的兵器架上,心想难有什么机会用上。

  还是能源枪比较实在。

  不过究其做这把剑的原因倒是极为幼稚,仅仅是因为某天夜里他给洛希德讲了几个旧时的童话故事,而故事里国王通常配有王冠、权杖、以及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洛希德问他有没有过自己的剑。

  残竟然一时答不上来,他用过很多武器,但最后都泯灭于岁月的长河之中。

  随后他说,他有自己的枪。

  隔天残还带着洛希德去靶场练习枪法,也是碰巧那些时日有空,他们一连在靶场待了一周,虽说一日最多一小时,但对于两个大忙人实在难得。

  当工匠询问剩下的角料该拿来做些什么的时候,残没由来想起那段日子,便说:“做把剑吧。”

  于是就有了剑。

  ……

  一个初生日的午后,卫兵通传昼前来拜见。

  “陛下。”昼简单行过礼后忧心忡忡道,“我本无意叨扰陛下,乃是近来夜长梦多,故生忧怖。”

  残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昼:“从前日起,我就开始开始频繁做同一个梦,梦中的场景碎片化且混乱……”

  她时而看见坍塌的临光殿,时而是混沌的虚空,大地血流漂橹,剧烈颤动的视角中她深陷火海,抬头是皲裂的神像,洛希德慈悲的面容如同蜡化的面具,成了陌生的样貌。

  无数声音向那陌生的神像朝拜。

  她听见自己在问他们拜什么。

  他们说,神。

  ……

  昼精通卜算之术,有洛希德给予的能力后更是如虎添翼,但是预知梦却是极为少见的,平日她耗费极大的心血也难以预见确切的画面,仅仅是偶尔能窥见未来的一角。

  这样持续性的梦是第一次。

  昼说的极为详尽,残将她的话逐字记下,思维有些许飘远,他问了昼一个突兀的问题:“昼,你认为如今的王国如何?”

  “陛下是在担忧如今的局势吗?”

  眼下的王国表面还算安定,但内里数不清的鬼祟潜滋暗长,仿佛扎根了多年的暗疾沉疴终于露出水面,不够致命,却常带来冗长的阵痛。

  昼迟疑道:“人的欲望在膨胀,无法满足,欲望便会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发泄出来,生嫌隙、抱怨、嫉恨,故而有霍乱……”

  “但我从不觉得陛下有任何差错,更何况有冕下在。”

  昼的视角中,残似乎是勾了勾嘴角:“是啊,有在。”

  残道:“我认可你的想法。欲望……昼应当也知道这欲望绝大部分从何而来吧?”

  昼俯身,她嗓子发紧,吐出的音节有些破碎:“陛下。”

  残:“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两个人,所以痛苦也不尽相似。许许多多的痛苦需要寄托,所以人有了信仰。”

  外面的阳光那样好,照在残的半边身子上,将他那只浅色的眸衬得如一抹融金,他长长的发被勾勒出灿烂绮丽的轮廓。像是自黑暗中向阳出露的冰山一角,威严、伟岸、强大,却如此落寞。

  昼见过很多人,可在这许许多多人中,从未有人能像残一样。他是一座伫立在高座上的石像,只要他在,脚下的土地就无可撼动。

  他是当之无愧的国王。

  可现在,这尊石像似乎生出了一点裂隙,他谦卑地弯了一点腰:“信仰可以是很多,一件物品,或是一个人,许多人信仰同一个人,那个人就不只是人,是神。可神应当是高高在天上的,或被铭记的死去,或本身即为臆想,唯独不该是永远长存于此、看得见的摸得着的、会对信徒表露慈悲关怀的。”

  “陛下……”昼哑然喃喃。

  残笑笑,将这个话题轻飘飘带过:“最近少有见到祟,他还在外游历么?”

  昼半晌才接上话:“是,近来他传讯给我,说一切都好,叫我不必挂怀。”

  “也好。”残说,“昼不打算去外面走走吗?百年都待在这,应当也会很无聊吧?”

  昼摇摇头:“我想待在您和冕下身边。”

  “陛下……”她定了定神,还是将一个疑惑问出口,“冕下的能力既然能交由我们,为何不能交由一部分给您,或许这样……这样能避开一些……”

  残说:“我们各行其事,这是法则的旨意,除非……”

  不知想到什么,残忽的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陛下?”

  “……没什么,昼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关于梦的内容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之后不久,残独身去了临光殿。

  百年倥偬,临光殿一如初时。不过没了洛希德在此后,残来这时总感觉有些过于空了,他曾考虑过要不要带些东西来将这里填得满一些,想来想去,没有了下文。

  残的披风曳地,权杖倚在刻满赞美碑文的中心柱上,他摘下王冠,缓缓地跪下。

  因为洛希德曾在此,而他也在此。看见他,也一如看见。

  叩首,起身。

  再叩首,再起身。

  “敬您立于宇宙之上,星轨之终。敬您生万物,养万物,降祸端,降福泽。日月依您而行,众生依您而存。我颂您无上威仪,我奉您永在权柄。躬身俯首,矢志不渝。

  我知王权乃负重,我知此身乃微尘。纵有为民之心,亦存一己之私,纵有治国之行,亦有行差踏错。

  您予我荣光,您予我不朽。

  我知我僭越,祈求您分割权柄。

  我知我轻慢,忽视您严定准则。

  凡我失德,凡我偏颇,凡我私欲,凡我不仁,愿承您的一切裁决。我不怨,不悔,不叛,不咒诅,不亵渎。

  残,谨此告罪。”

  残三叩首,额头静静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他闭眼:“无论如何,一切皆由我而起,也当由我承担,望您宽恕于。”

  此话落下。

  原本晴朗的天气急速暗沉下来。闷雷响动,阴风怒号,暴雨把满山盛开的祈愿花扑簌簌打落,一瞬枯荣,万物皆黯淡。

  殿内所有的饰品被刮倒,噼里啪啦撒了满地,权杖轰然倒下,零落的宝石碎片溅到了残的面前,他恍若未觉,重重地又一次叩首,额前霎时血肉模糊。

  “还请您莫向言。”

  ……

  王国历310年。

  第一代绯红公爵诞生于新发现的族群,族群的文明程度很高,较比之前发现的那几个不成体系的部落,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会,但存在普遍严重的基因缺陷,他们无法承受长久的紫外线照射,故而建立了庞大的地下城,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被王国勘测到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该族群离王国的疆域过于遥远,仿佛各处蓝星的两个极端。

  族群中来和王国外交官交接的人员竟然还懂得王国的通用语,并表示他们一直知道有王国的存在,他们祖上是一步步迁到这的,迁移途中曾长期生活在某种矿物质污染的地区致使了基因突变,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面对外交官的试探,族群的首领表示愿意臣服于王国,但大部分族人并不想离开生活已久的土地。

  一代绯红公爵便是这么诞生的,他是这个族群原本的首领,现在也依旧施行领导的权力,不过被冠以了王国的名头。

  绯红五岁的时候,父母带着他前往王国参加冬日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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