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病了。”
“没事。”
“我去找他们拿药。”
“不要去,我怕被毒死。”燕凉认真道,他真的不敢恭维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
见西诺面露不赞同,燕凉心下升起几分陌生的情绪,不等思考话就脱口而出:“不如你让我抱一抱,我就不难受了。”
西诺怀疑这个疗法的可行性:“真的吗?”
燕凉坚定点头,得到了男孩一个乖巧的投怀送抱。
美人在怀,燕凉竟然真觉得身上的痛楚少了些,他浑身放松了大半倚在西诺身上,有点理解为何古代君王不早朝了。
孟行推开门时就看见一副两人相拥场景,燕凉眼带不满地瞥着他,他立刻微笑着退出去,并且顺带上了门。
“怎么了?”看见孟行一套动作下来,川藤雅子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孟行露出一个来自单身狗的冷笑,“刚干完一炮呢。”
川藤雅子微微瞪大了眼,“那这不就是触犯了……”
“可能因为是你情我愿的事?”
“嗯?”
川藤雅子正要琢磨话里的意思,眼前的门就再度打开了。
燕凉似乎心情不错,“有什么发现吗?”
他问的是新死者。
这回死的是一个npc。
燕凉对他有点印象,是个比较沉默寡言胖子,有一头惹眼的红发,似乎是大鼻子男爵的一个跟屁虫。
“只有一双芭蕾舞鞋。”孟行边说边走向走廊的另一边,有几个玩家一直待在红发胖子的房间里找线索。
那贵族宛如一坨肥胖青灰的肉泥瘫在床上,他双目瞪圆,四肢僵直摊开,两只脚掌已经与小腿分离,像是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如果忽略那断口处如有生机般涌动的鲜血的话。
“他应该是参与了娜娜的事被报复了。”
有玩家如是说。
燕凉再次注意到了死者伤口,切面工整平滑,像是用刀轻轻松松切开豆腐一样。
两死者的应该是被同一人所杀。
“哈,张平方那个傻.逼真是自己作死,都劝他不要玩得那么开了。要我说,这个副本根本没什么难度,只不惹是生非就能平平安安了。”
张平方是昨晚死掉的玩家,燕凉听着旁人的小声嘀咕,手指缓缓摩挲另一边的手腕。
这个副本……
怕是才刚刚开始。
“哦,上帝!”
管家终于匆匆赶来了,他把苍老的脸皱地几乎扭曲,嗓子眼里宛如含沙般干哑尖厉。
老头依旧是精神矍铄的样子,直到他看见芭蕾舞鞋后,身子如同骨头散架班瘫倒在地上。
他眼中极为恐惧:“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两位贵族死去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所有人的耳朵里。明明是在清晨,富丽堂皇的宫殿却在顷刻变得灰暗死寂了。
第35章 死色斑驳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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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安宁的早晨。
燕凉吃完了早餐独自一人前往四楼的书房,没想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了。
一男一女两个玩家站在书房前在和一个npc女仆争论着什么,燕凉稍微靠近就听见男人在略带愠怒的语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拦我!”
“实在是抱歉子爵大人,没有主人的吩咐您是不可以进去的。”
“你一个下贱的贫民有什么资格做主!等你的主人回来,我就叫他把你扔去喂猪!”
他们似乎已经僵持很久了,男玩家言语中满是不耐烦。
女仆的头压的更低了,但身板却挡在书房前呈现不可撼动的姿态。
“好了好了……”女玩家见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拽了拽男玩家的袖子,在他身畔耳语了几句。
男玩家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女仆两人就走了。
没过多久,女仆也自行离开。
燕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位玩家去而复返。
“我才不信那个狗屁的谭照元,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嘴上说着为其他人着想,其实就是怕我们提前拿到线索做的比他好……”
男玩家骂骂咧咧的,直到女玩家扯了他两下才不甘噤声。两人先观察了一下周围,而后男玩家打开书房的门率先走进去。
女玩家紧随其后。
燕凉看了眼手上的石英表,谭照元那边应该获取了书房不可以轻易进入的消息,没找到确切的线索暂时不会来这里。
至于这两个擅作主张的玩家。
燕凉并不想管他们的闲事。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燕凉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室内和先前的摆设一样,没有任何别人来过的痕迹。
桌上的茶水依旧没有人收拾,燕凉仔细扫过的里面每一件物什:琉璃灯、桦木书柜、米色毛毯……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飞快闪过,难以捕捉。
他最后走向那罩着粉布的沙发。
掀开毯子,拿起书底下的书:《绘画的艺术》
燕凉尝试着把它丢入系统背包,结果成功了。
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燕凉甫一回到大殿,外面就匆匆来了人,马夫装扮,看起来不像这宫殿里的人。
“各位老爷,各位老爷!桥修好了,马车在外面等,各位老爷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马夫此话一出,这个大厅里的玩家以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找其他线索的渠道了!”
“肯定是的,这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副本肯定会给我们出路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谭照元也松了一口气,但仍旧心存了点警惕,他上前和马夫聊了一会,确定所有流程都正常才朝其他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燕凉落在了所有人的最后面,前面的人正小声交谈着:“我记得还有两个玩家……怎么不见了……”
“算了别管了,你都自身难保,还有心情关心别人?肯定是不知道去哪作死了,没准尸体都凉了。”
燕凉心里毫无波动,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马车前对车夫道:“我在这里感觉到很舒适,打算再过个晚上,顺便祭奠一下我死去的那位朋友,你就明天再来吧。”
车夫没有多加置喙,点了点头就驾着马车走了。项知河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选择,只是对他道了一句“小心”。
燕凉摆摆手,重新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他没有看到那一队马车驶向了浓沉的黑雾中,一点点被吞噬不见。
傍晚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玩家和NPC一走,宫殿里就瞬间空荡了不少。
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当作替罪羊,在所有人面前指认对方是“杀死贵族的凶手”,之后就把人带到了别处去拷打了。
晚饭后燕凉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挂钟上的时针正指向八点,沉闷绵长的钟声好像是罪人的哀嚎,无端地将这个晚上推入诡谲之中。
燕凉倒是没什么负担,他挨着西诺,在噼噼啪啪的雨声中很快就入眠了。
“do you love me?”
“in the wonderful night,i want to say……”
“love me forever……”
朦胧间,轻柔缥缈的乐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混着一句句哀婉的歌唱。
燕凉睁开眼。
外面雨停了,但西诺不知道去哪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随后披上了一件外套,打开房门,循着乐声朝一个方向看去。
壁灯上跳跃着的火焰并不明亮,只显得整个走廊愈发幽暗,猩红的地坛吸去了燕凉的脚步声,只余死寂。
走廊的尽头有个飘窗,这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飘窗打开着,暗色的纱帘随风舞动,浓重的色彩却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燕凉稍稍眯起眼睛瞧着,他一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去配副眼镜,一边朝着那个纤细的人影走去。
那人在跳芭蕾舞。
他身形纤细,每一个姿势都显得优美流畅。
燕凉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西诺。
灯火葳蕤,他的脸陷在明暗两处,半是勾人心魄的,藏在黑暗中犹像从地里爬出的艳鬼,半是惆怅凄冷的,眼若含愁,没入剪影。
他随着音乐,宛如一只濒死的天鹅在黑夜的荆棘中挣扎,最后,他的眼神落在了窗外,像是在别离人间。
乐声停了,燕凉却许久都没有动作。
眼中难得有些失神。
他思绪一片空白,只能随着本能想着……今天的晚上会有月亮吗?有的,应该是有的……不,是肯定。
即便,他看不见窗外月色,只看得见暝眼底的月色。
长廊中一片静谧,风从飘窗中灌进,带着些许凉意,黑雾在阴暗的角落缓缓流动,如有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