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华庭:“我的自信也有一部分来自藤原小姐。”
“谬赞,若不是姜先生在这副本中为我引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藤原雪代抬眼,“若真对付这无头妖,姜先生有几分把握?”
“八分。”不似他外表给人的温和有礼,姜华庭喜欢对事情有一定的把控感,他有实力有魄力,多数时候都在占据主导者的位置。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藤原雪代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状似无意道,“我很喜欢华国的茶,这个年代的,更加独特。”
姜华庭一时没接话,他看向楼下人来人往,忽的注意到一位气质出众的青年走了进来。
无头妖的事上报给了主司郎裘熙,燕凉作为众人眼里的草包,不用说就被排除了抓捕队的行列,可以提前下班了。
三皇子像是知道他整日无所事事,约他出来喝茶谈心。
燕凉自然应下,他对自己的人设还有很多不清楚,三皇子应该知道什么内幕。
这个朝代国家统一、边疆稳定,经济文化十分发达,除了偶有妖物作祟,百姓的生活质量较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高。
白日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茶楼牌馆,说书人起个调,座下便是人满为患。
燕凉刚踏进一步,就察觉到似有似无的窥探。他眯着眼打量一圈,与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
对方被发现了也不见退却,甚至还勾起个明晃晃的笑,然后转回身去了。
“真是敏锐。”
姜华庭轻叹。
藤原雪代知道他的小动作,语调柔软:“姜先生想物色新猎物了?”
姜华庭但笑不语。
.
一墙之隔,燕凉落座。
“殿下。”
皇甫东流开口:“昨晚……”
他是想说暝的事。
“无事。”燕凉轻飘飘揭过,既然副本设定他和暝的关系不好,他也不想改变什么引起连锁反应。
燕凉表情淡薄:“他不会真对我做什么。”
“那就好。”皇甫东流眉梢轻挑,随后想起要说的事,眼中划过某异色,“今早的无头妖之事已经传遍了,我听别人说燕司郎也在场?”
燕凉摇摇头:“我是后面赶去的,问了点情况,之后的事情都由裘熙安排了。”
“那贼狐狸。”皇甫东流不屑地哼了声,“若不是当年他凭他师父留下的手段救了父皇,凭他那半吊子的水平哪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
燕凉手指点了点膝盖,从这句话中提炼出两个信息。
一是当年的事。
二是裘熙在皇甫东流这里的评价。
世人眼中的评价都是裘熙强于他,但这位三皇子对其不屑一顾,对自己反倒信任有加,似乎料定他实力不俗。
还有刚来副本那会皇甫东流对他念叨的“至阳之体”。
燕凉肩膀微微靠后:“当年的事我不太清楚。”
皇甫东流:“就是那林”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急急刹住嘴:“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燕凉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皇甫东流自觉失言,干咳一声:
“裘熙的师父你不也知道吗,就前任镇妖司主司郎,人人都追着喊一句第一术士……”
从皇甫东流的讲述中,燕凉大概了解了一些镇妖司过去的故事。
他口中的第一术士,是自太祖时期后最强的一任术士,可惜英年早逝,朝露帝刚上位不久就因病故去。
裘熙是个比他年龄还大上几岁的徒弟,他痴迷方术,可惜找不到门路学不进,那位术士名声一响,他就上门拜访求学了。
术士没打算收徒,但裘熙坚持了一年多,他感其心性坚韧,便破例收了这个老徒弟。
裘熙方术不及他,性格却公正良善,后来术士将死之际,向朝露帝举荐了这位徒弟,给他留了不少东西。
皇甫东流揉了揉额角:“父皇最近脾性反复无常,要我们快些把火灾一事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昨日你说对妖物有所感,今个感觉又如何?”
有感什么的自然是燕凉胡谄,他面不改色回道:“今日一切如常。”
静默几秒,燕凉又道:“昨天晚上在芳菲阁时我已感触不深,碰巧薛暝来搜查,说那疑犯破窗逃走了,我猜两者是同一物。”
“那八九不离十了。”皇甫东流道,“我们得快些,赶在东厂之前。”
皇帝表面上说他查案子东厂协助,实则是监视也是考验,昨天薛暝那突袭一手叫他开始紧张了。
燕凉忽觉自己遗漏了什么:“殿下,那位怜衣姑娘……”
一说这个,皇甫东流一脸菜色:“那怜衣我本来是打算纳入府中,薛暝肯定是知道了故意恶心我……燕司郎,你昨天也太不厚道了。”
燕凉:“……”
行吧,我以为你在追凶,结果你在玩情.趣。
皇甫东流打算夜晚和他再去探一探那被火烧死满门的官员府上。
燕凉在晚膳后回的燕府。
“薛督主呢?”他看着一片冷清的大堂问。
刘管家吞吞吐吐:“薛督主好像人不舒服……饭吃了几口就回房了……”
他话还没说完,燕凉已经往房间走了。
室内暖烟缭绕,床榻上的蓝色纱帐垂落,隐约能窥见被褥间窝着个人。
燕凉进来后便放轻了脚步,他撩开部分纱幔,见暝的衣服都未脱蜷缩成一团,苍白细瘦的手腕垂落,脆弱的好像一折就断。
他睡着了,大抵是梦见什么,眉心紧蹙,额前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燕凉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微微塌陷,他探身上前,碰了碰暝的脸侧,一片滚烫。
燕凉面色一沉,迅速出门喊刘管家:“去叫大夫来”
第77章 众生百相 6
==================================
“薛督主的身体底子差,最近怕是过于劳累,不慎染了风寒。稍后我会准备一些药送过来……”
大夫还在絮絮叨叨,刘管家悄悄觑了眼燕凉,见他虽然脸色难看,但不见什么着急的情绪后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大人不是真坠入情网。
燕凉不知道便宜管家戏这么多,尽管有些心绪不宁,理智还是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暝是什么身份尚未明晰,可燕凉直觉他该是不会受普通的风寒侵扰,再说这两天他在身边把人捂得严严实实,怎么会突然受寒。
大夫交代完一些事项后匆匆去拿药,燕凉在暝身边守了一会,给他盖好被子,用帕子擦了擦他手脚。
“活了这么久也就伺候过你了……”燕凉自言自语完轻笑了声,“抱歉,我得离开一会,晚些回来。”
和三皇子约定的时间近了。
那被烧了满门的官员何某曾是朝中六品文职,素来寡言,在职五年无功无过,很少参与政党间的站队。
大火过去,昨日镇妖司和大理寺的人都来过一趟,除了暝说的那些火灾异常其余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案子还没查完,仅剩残垣断壁的府邸还有官兵和术士把守。
作为案件的主要审理者,皇甫东流出入自然是畅通无阻,他今个儿没带扇子,挑了盏不亮不暗的灯来,在寒风里直打哆嗦。
燕凉走上前:“三殿下。”
皇甫东流摆摆手,带他径直走入何府,边道:“这何官员也不知惹了什么,平白遭了这灭门之祸。”
今晚没有月亮。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难闻的焦枯味,燕凉回头看了眼被烧的只剩木架子的大门,又看向面前一片影影绰绰的轮廓,开口:
“我对朝堂之事知道不多,殿下对这何大人有什么了解吗?”
镇妖司除了主司郎其他官员皆无需上朝,燕凉这问题也合情合理。
皇甫东流下意识想摇扇子,但发现自己手上是灯笼后只好作罢,道:
“这姓何的是前太常寺少卿家的上门女婿,其女李氏可是出了名的泼辣善妒,早年他们家是相当的鸡飞狗跳,后来兴许是年纪大了才消停不少。”
“后来那位老丈人故去,何大人便带李氏在这边开府,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因着李氏凶悍,何大人一直未敢纳妾。”
“不过”
皇甫东流吊人胃口般拉长了调子,可燕凉表情淡淡,他略感挫败接着道:“我可听说,芳菲阁的姑娘们可见过他不少次呢。”
燕凉点头。
又是芳菲阁。
能在副本里反复提及的地方一定有重要线索在。
夜深露重,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绵密,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湿冷感。
浓稠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扭曲了一瞬,燕凉神经立刻绷紧,恰在此时,皇甫东流道:“我们先进主院看看吧。”
“等等。”燕凉觉得不对劲,想拉住他,但怪异的是他好像拉住了一片空气,皇甫东流携着手上唯一的光源,似影子般仓促掠过,然后消失在他眼前。
“……”
燕凉揉了揉手腕,他就知道搜查不会那么顺利。
【等等】
皇甫东流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回头戏谑道:“怎么了……不会害怕了吧?”
然后他看见后面空无一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