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并非是他特殊,而是只要和皇甫东流有关的就能牵扯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他恰好是这个身份罢了。
这个身份也是一条线索。
回到眼前,如果林惊月没死在宫中,那这辛夷宫怕是很难查到什么。
几人跳下墙,在这宫殿内展开了搜查。
燕凉走进了正殿,灰尘纷纷扬扬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率先走向了那正对着梅树的窗口,那旁边布施了一个软榻和小柜子。他掀开软榻的上面一层白布,看见几滩已成深褐色的血迹,观形状,像是滴溅而下的。
燕凉再拉开柜子,发现了一个角落里随意搁了一个外表简陋朴素、疑似香囊的小袋子,他拿出扯开,里面有朱砂、黑豆以及一种他不认识的干草。
辟邪?
除了这个小柜子,燕凉又在宫殿其他地方找到了不少这种袋子。
他吐出口混气,有点想知道皇帝用了“长生之术”之后如何了。
活肯定是活的好好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燕凉。”
皇甫东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视线扫过他翻出的那些辟邪袋子,“如果她不是纵火者,你觉得谁会是?”
燕凉反问他:“殿下认为火灾是报复吗?”
“我想不明白,如果是报复,为什么何大人府上会遭殃。”皇甫东流道,“而且,她可能不知道村长做的事。”
如果不是她……但和她有纠葛、有交情的,目前看来只有两个人怜衣和薛暝。
燕凉懂了他意思:“我回去会找机会试探薛暝的。”
皇甫东流点头:“怜衣那边……就交给我处理吧。”
“嗯。”燕凉应了一声,忽然道,“殿下待我很好。”好到连自称都省略了,就像是对着什么极为亲近又能交付信任的人。
皇甫东流默了一瞬,“燕司郎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该对你好。”
他不愿说,燕凉也识趣地不多问,“我们去看看那两位有什么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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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雪代和姜华庭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突然冲了出来,抱着姜华庭的脚就开始嚎啕大哭,只能隐约听见他的嘴里吐出“玩家”、“火灾”、“跟之前的不一样”的字眼。
姜华庭在他扯住自己衣服的第一刻就想把人踹开,可听到他说了什么后,皱了皱眉,勉强忍耐下来,“先等等,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还陷入在悲痛之中,泪流满面。
姜华庭眉头皱的更紧了,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想抬脚动作,却发现自己被这上百斤的人压得动弹不得。
燕凉和皇甫东流来时就见这幅景象一个状若疯癫的男人缠住姜华庭,而藤原雪代站在旁边一副温温柔柔岁月静好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冷漠,当个看笑话的旁观者。
看出姜华庭的难色,燕凉直接抽出自己的佩刀,架在男人的上方,“你是什么人?”
死亡的威胁下,男人总算停止了悲哭,看他一眼就要开口,却忽的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惶恐地磕头:“卑职、卑职是宫中的侍卫……”
皇甫东流上前:“前庭侍卫竟敢来后宫!?”
“卑职、卑职……”男人一阵哆嗦,反复在地上磕出响头,“卑职有罪,卑职有罪,罪该万死……”
燕凉和姜华庭对视一眼,收回了刀,“殿下,我看他情绪不稳定,不会是……?”
皇甫东流懂他未尽之意,回头望了眼身后萧瑟的宫殿,下了命令:“你带他去镇妖司,看看是个怎么回事。”
第89章 众生百相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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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个轮回时燕凉曾来过暗牢。
这里多数是关押妖,少部分是会方术的邪术士,每个牢房都设了层层禁制。
当然,燕凉肯定是不会把疑似玩家的人丢这,他直接拎回了府。
姜华庭和藤原雪代也暂居他府上。
大堂内,燕凉让刘管家上茶,对男人道:“你都了解什么,说清楚。”
男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拨开乱发,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审视燕凉片刻,觉得他有些过于年轻了。
“你真的是玩家?你知道玩家是什么吗?”
燕凉略过这个傻逼问题,直接问:“你经历过第一次轮回的皇宫的那场大火吗?”
“那场火…”
凄厉的哀嚎似乎仍响在耳边,男人感觉那股烫热又爬上了脊背,“我这次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巡逻侍卫,与另外一个玩家一起当职。”
“第一晚的时候,有个侍卫长请我们偷偷喝酒,他喝醉了,我们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辛夷宫的事,就是今天你们去的宫殿……”
“但是第二天,我们喝酒的事情被发现,打了三十板子。”
现代人哪一下受得住古代的刑罚,那三十板子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今天他认出皇甫东流和燕凉身份非富即贵,才会那么惶恐地认罪。
现在他知道燕凉同为玩家后放松了很多,但提起皇宫大火仍然惊悸,“那场火,灭不掉。”
“用水,用沙,甚至是人的身体……都只能让这场火越烧越旺。”
“和我一起的那个玩家,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活生生烧死,我用了一个保命道具才活下来的。”
男人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起来,“那场火烧了很久,我以为我一辈与都要困在那里了……”
他以为的过去很久,其实外界只过去了几小时。
燕凉:“你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辛夷宫?”
男人:“上一轮回我和那个玩家就在辛夷宫搜了一遍,找到了……半具尸体。”
“可我这一次去找,尸体却不见了……我甚至看见夷宫也着火了。幸好,你们来了……”
燕凉:“那半具尸体是什么样子的?”
联想到那尸体的惨状,男人的脸色都白了一度:“那具尸体……没有头。”
燕凉目光一凛。
男人吞了吞口水,“和我一起的那个玩家说,那尸体至少埋了有两三年了,是个年龄不过三十岁的女性,骨盆那有好几处碎了,像是生产不当导致的。”
“那尸体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又似乎是难产,我看……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贵妃娘娘。”
燕凉:“那位贵妃名为林惊月,是这次副本的主线人物,你对她了解还有多少?”
“宫中的传闻都是说林贵妃难产而死,但侍卫长说她是被皇帝亲手杀死的。”
男人说道:“他们说贵妃是孤女,只是当年和皇帝认识早才进了皇府当侍妾,现在成了贵妃只是皇帝顾念旧情,宫中没几个和她交好的妃子……死了也没人惦记……”
后面的东西燕凉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那个在火里烧死的玩家,这个轮回是不是消失了?”
“不、不是。”男人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崩溃和无力,“我这次轮回还看见了他,但是他……不再是玩家了,他好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NPC,所有关于现实世界、关于副本的东西他都不知道……”
无论怎样的副本机制,玩家的生命只有一次。
正说着,姜华庭走了进来,“都安顿好了,今天他也住在这吗?”
燕凉瞥了眼男人小心翼翼的模样,道:“空房还有很多,我让人收拾出来。”
燕凉把剩下的交给了姜华庭,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漫延在整个室内,暝趴在榻上,洇湿的头发四散开来,燕凉上前帮他理了理,查看了一下他背后的纱布。
“大夫说要一天要换两次药,不易剧烈运动,要注意的吃食我已经让厨房提前准备了,接下来就待在家里养伤,不去东厂?”
暝的声音含糊不清:“临近烟火大会,东厂要加强对京都的巡视,火灾一事也还没有处理……”
燕凉:“东厂此次不是协助办案吗。我这边和三皇子也查的差不多了,你安心在家休息吧。至于巡逻,你手下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
燕凉说完又要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暝侧身:“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应该问什么?”
“我和阮娘是什么关系。”
燕凉蹲下与他平视,漫不经心道:“总不能你们还有旧情?”
“就算有旧情,也不是我和她。”暝轻声,他只是拿了个剧本而已,和燕凉几乎是同步进入副本世界。
燕凉:“你知道她埋在哪吗?”
暝:“哪个乱葬岗吧,找不到了。”
“皇甫东流说他曾看过宫人将她的尸体运出宫外。”燕凉拉过他的手,捂热,“可有人在辛夷宫挖出了她的尸体,只是没有头。”
暝:“当年皇帝的确叫人把她的尸体丢出去了,只是自那之后辛夷宫一直闹鬼,皇帝整日惊悸。”
“镇妖司上一任主司郎,也便是百姓口中的那位第一天师找到个法子,要把死者的半具尸体封印在辛夷宫,用来震慑亡灵。发现尸体的人应该没看见她的身体上画了很多符咒……”
“这种方法很邪门,相当于将她的七魂六魄打散,哪怕她真的成为了厉鬼也是痴傻弱小的。”
燕凉觉得荒谬:“所以他们把头割下来,留在了外面?”
暝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那张脸总叫某些人嫉恨吧。”
暝继续道:“这种术法属于禁术,那位第一天师被这禁术反噬,没过多久就因病去世了。”
燕凉了然:“无头妖……其实是只有头的林惊月。”
暝:“一缕残魂罢了。”
燕凉垂眼把玩他的手指:“我发现一件很矛盾的事,你曾说过你是皇党,可皇帝杀了林惊月……”
暝打断他,语气几分凉薄的意味:“燕凉,有时候选择权力,就注定要牺牲一些东西。”
燕凉凝视他好一会,笑出声:“你说的对。”
就是不知道这话是掩饰,还是本性。
没过多久,项知河也到了府上,和姜华庭他们打了个照面,燕凉到场的时候,发现两方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我们都住燕大人您府上了,这还有个合作对象也没给我们介绍一下?”
姜华庭虽笑着,质问的意味却似有似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