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啊燕公子,京都人人说你草包废物,我看你和裘熙那个老匹夫也不遑多让。”
怜衣道:“当年那个姓何的畜生阴差阳错知道了‘林贵妃’是他的女儿,费尽心思想要巴上这高枝,结果转眼女儿就成了帝王长生路上的牺牲品,他翻脸便不认人。”
“想认就认,想不认就不认,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还是到了地下,让阮娘来处置他吧。”
……
项知河倚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谈话,这种以复仇为核心的副本他已经经历过无数个了,人总是逃不过情,也注定要情所牵绊。
他拉出玩家的积分排行榜,扫了眼自己的排名,因为跟着燕凉后他就不怎么解谜了,已经掉到了很后面,而前者的排名还在稳步向前。
项知河的视线停留在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1:秦问岚,积分:8300已通关副本:9】
【2:安东尼奥弗兰西斯,积分:6050已通关副本:7】
这才几天不到,第一甩开了第二两千多积分,这几乎是抓紧了每分每秒过关,这个速度和精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阈值。
项知河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以怎样的方式和她相见。
.
钟鸣寺内,金塑身的佛祖悲悯地注视着底下的每一个人,香烟袅袅,宛若亲临云间。
帝王已做完晨时的诵经,回去了后院。
年迈的方丈仍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木鱼,诵读烂熟于心的经文。
旁边的小沙弥实在是坐不住,问道:“师父,陛下来问您如何做,您为什么不给他个准话呢?”
方丈没有睁眼,缓缓开口道:“心不诚,问再多也没有答案的。”
小沙弥似懂非懂。
钟鸣寺下钟鸣山,山很高,底下的某一处是个乱葬岗,常有和尚下来念经超度亡魂,做些整理,积累善缘。
乱葬岗边还栽了些梅花树,在这冬末春初的时节开的正好,风一吹,花瓣飞扬,幽香四溢。但是和死人的腐臭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恶心气味。
姜华庭等人找到这时个个已经累的满头大汗,男大学生被气味冲得头晕眼花,看着眼前渗人恶心的一片,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这该怎么找,总不能要我们用手挖吧。”
藤原雪代面色如常:“都过去两三年了,这种地方的尸体又腐烂得快,应该只剩个头骨了,硬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男大学生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那我们该怎么办,用道具?搜索类的道具一类的……”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来看这个。”
姜华庭绕着这个巨大的尸坑走了一圈,停在了一棵茂盛的梅树下。
在这树下,一个被虫蚁当成巢穴的头骨正面朝上方,凄艳的花瓣垂怜般堆砌在它旁边,似乎在接下去的春天里要陪她一起腐烂。
姜华庭道:“我观察了一圈的头骨,只有这一个上面落了梅花。”
“而且,林惊月最喜欢梅花。”
第93章 众生百相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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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凉回府时,下人们告诉他三皇子来访,得知他不在又离开了。
“啧。”燕凉有些头疼,“把他给忘了。”
项知河:“为什么这么想?”
燕凉:“我猜想他是这个副本的中心人物……有些东西他应该也需要了解,然后帮助我们触发接下来的事件。”
项知河对这个副本门路清,闻言笑了笑,不作评判。
钟鸣山的一行人也回来了,姜华庭走在领头的位置,手里拎了一个麻袋,“找到头了,现在还差她的身体。”
“那天尸体不见的时机很巧妙,排除皇甫东流,能进宫的就只有燕同学家中的那位男妻了吧。”
姜华庭笑的温和,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真实想法,“昨天浔村一见,燕同学好像很喜爱这位NPC,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们问问他尸体在哪?”
“我会去问。”燕凉扫过他身后,“藤原小姐怎么不在?”
姜华庭:“皇帝要下山,怕出什么岔子,她去看着了。”
燕凉一顿:“皇帝要下山?”
姜华庭目光清润,让人第一眼觉得是良善之辈,说出来的话却是薄情:“我猜想火鬼可能会这时候动手,这时候试探是最好的。”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我相信藤原小姐一定有自保能力的。”
燕凉轻吸一口气,“我觉得就不该让皇帝……”
“下山”两个字还没有说完,熟悉的晕眩瞬间充胀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一片黑暗中,猩红的数字“4”无比灼目。
“……”
几分钟后,燕凉和那个侍卫玩家面面相觑,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又重启了?”
“不是重启。”燕凉眯了眯眼,看向走来的姜华庭,指了指侍卫玩家,“我们回到了昨天下午,刚把他带回来的时候。”
姜华庭知道燕凉先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脸色难看道:“是我糊涂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皇帝死了,烟火大会也展不开。”
燕凉:“那个时候凭你们也阻止不了皇帝下山。”
侍卫玩家没搞明白:“所以这不是重启,是什么?”
不等燕凉多加思索,一道女声柔柔响起:“我在山下刚见到皇帝,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外头天光倾身,明明是温暖的色调,却硬生生被女子眼中的寒意逼退几分,藤原雪代道:
“我中途有尝试去保护那个皇帝,但那个火像是有意识一样,不烧死他誓不罢休,我的防御道具也撑不了多久,干脆直接把他杀了,让火灾提前结束。”
侍卫玩家听的眼睛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外表美艳柔软的女人。
这、这也太凶残了。
燕凉也对这个做法感到意外,不过他意外的是藤原雪代在那种时候竟然能想出直接杀了皇帝的法子。
“大人,三殿下来访。”
这时,下人来通报。
姜华庭摸了摸下巴:“我想,我们应该带着这位三皇子再走一遍线索,毕竟燕同学说他是‘主角’,主角啊,可是最适合在危难的时候发光发热了。”
接下来,他们带着皇甫东流再走了一趟镇妖司,看到【钟鸣山下乱葬岗】几个字后,皇甫东流脸色一变,当晚就上山去见皇帝了。
第二日中午,燕凉等了皇甫东流下山又带他去见了怜衣,知道事情始末的皇子殿下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已经和他说了事情没结束前不要下山。”皇甫东流思绪有些空落落的,自嘲一笑,“我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
“所谓火鬼,是薛暝对吗?”皇甫东流收拾了一下心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今晚?”
燕凉:“再等等。”
皇甫东流看他一眼,缓缓道:“你不会舍不得吧?”
“殿下说笑了。”燕凉语气淡淡道,“一只妖,害了这么多人,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哪有舍不得之说。”
皇甫东流狐疑:“当真?”
燕凉:“时机一到,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只是现在我还担心林惊月会蛰伏在暗中,若是薛暝一死惹怒了她……”
“阮娘啊……”皇甫东流一听这个名字还是有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可她的冤魂不是被打散落了吗?实力弱小,不足为惧。”
燕凉:“殿下,她再弱小,不也是悄无声息地杀死了一个人吗?只是实力不比薛暝,不代表没有威胁性。”
“说的也是……”皇甫东流说完又回到先前那个话题,叹了口气,“燕凉,如果你真对薛暝下不了手,那就我来。”
“殿下,与其担心我舍不舍得动手,不如担心我到底打不打得过他。”
燕凉觉得有些好笑,“他是凭实力坐上东厂总督的位置的,武力深不可测,就算我一直待在他身边也不一定找到机会下手。”
皇甫东流:“可昨天我看他很是依赖你,况且他受伤了,你下手不是更方便?”
燕凉:“殿下就没怀疑过这事薛暝的权宜之计吗?”
皇甫东流皱眉深思了一会,突然咬牙拍了一下扇子:
“这个阉人!他准备参与这场案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该不会是等在这顺理成章除掉你吧!?”
“……那倒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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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后,燕凉帮暝换药。
看到已经结痂的伤口,燕凉的动作稍顿,“这伤……好的这么快?”
暝有一搭没一搭捻着他垂下的长发:“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什么?
知道妖和人的恢复能力不一样吗?
燕凉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刘管家说今天外面很热闹,伤口没什么大碍的话,想出去看看吗?”
管家原话是:“上元节除了烟火大会,满城的花灯也很有看头,通常在节日的前几天就开始预热了。”
应该来不及看烟花了,看看花灯也挺好的。
暝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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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京都的上元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春节还更热闹,仅是临近节日,百姓已经操办得热火朝天。
燕凉给暝系了件朱红色的大氅,自己则是披了件较为淡薄的玄色披风,两人走在一起格外相配,连管家送他们出门的时候都恍惚了一会,觉得他们好像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
“这古代的元宵节,的确很有意思。”
燕凉付了钱,从小贩手里拿了两个恶鬼面具,饶有趣味地帮暝戴上,“这红的很适合你,青色的这个我戴。”
暝安分地仰着脸,让他给自己绑带子,“这个面具凶神恶煞的,戴上哪里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