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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深深看了舒青荇一眼.若有所思.脑中多个念头忽闪而过.却极难开口说清楚.
碧落沏了两杯茶端了过來.禀道:“奴婢早上经过岐阳宫的时候.瞧见皇上正往律政殿而去.想來昨夜是在自个儿宫里安寝的.”
舒青荇瞟了沈鱼一眼.也不知她对碧落的话听进去了沒有.看着她那清瘦的小脸.越发的揪起心來.眼下她这副境况.自己年轻时也经历过.感同身受不说.舒青荇只恨不得能替她受了.好好的一个美玉般灵气的姑娘却要饱受折磨.而折磨她的那个人则是她所爱的.
这般想着.又摸着沈鱼脑后的长发.道:“哀家來的时候瞧见了郭誉.顺口问了几句才知道你身子不爽.你这凤寰宫虽富丽华贵.但毕竟靠着湖.湿气重.你这经脉失养的症还是在干爽地调理比较妥善.哀家琢磨着.不如你搬到长乐宫.可好.”
沈鱼思忖了片刻.“姨母的好意我领了.只是这同心殿挨着湖.夏日里更清凉些……”
舒青荇心知她不舍离去.凤寰同心.她哪里是图同心殿清凉啊.她分明是恋着刘哲旧时的情谊.
“罢了.哀家也不勉强你.哀家瞧着凤寰宫里人手虽多.但伶俐的却少.这样.碧落就暂且留下.有什么事儿也好及时知会哀家.”
沈鱼看着舒青荇满含关爱的眼眸.心中不由一暖.倘若娘亲还活着.想必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吧.原來.有娘亲疼爱的滋味是这么的美妙.
“姨母.我想我娘了.”
闻言舒青荇一怔.低头便去看她.一看之下竟看见她宽松的袍子因为松动而露出了肩上的朱红胎记.眼眸中无端的就涌出两行清泪來.簌簌落在沈鱼的衣襟上.手上不由将她往怀里箍的更紧了些.声音哽咽道.“长歌我的心肝.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顾好你……你娘要是看到你如此遭罪.定要心疼如刀绞了……以后.姨母就是你娘……”
“姨母.”沈鱼乖巧的伏在舒青荇怀中.又哭又笑的唤了一声.
正说着.有宫人自殿外小跑了进來.跪道.“皇上有旨.宣沈昭仪前往春晖殿.”
沈鱼忙坐起身.蹙眉淡淡‘哦’了一声.
舒青荇遂起身欲离去.临出殿门时.转身交代她.“长歌.记住姨母的话.皇后的位置.永远都不会是旁人的.”说完.傲然挺直了脊背.从容迈过了门槛.
春晖殿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旧宫殿.虽陈旧了些.但地理位置却是极好的.每到冬日.院中的各个角落都能沐浴到阳光.而夏日里却丝毫不显闷热.因着宫院的四个角各有一眼活水泉.四眼泉水循环相通.消温降暑的功效是皇宫里首屈一指的.
到了春晖殿.碧落伸手推开宫门.扶着沈鱼走了进去.
院中.一身绛红色龙纹袍的刘哲端坐在高大的香兰树下.那香兰树开着大轮的白色花朵.迎风摇曳.像极了神采奕奕的天女.
“见过皇上.”沈鱼矮身给他行礼.话语中的生疏连她自己都不甚舒服.
好在刘哲也不介意.他看了看梅公公.梅公公便识趣的对着碧落招手.二人一并退出了宫门.
“朕今日宣你前來.是想命你替朕做一件事.”
沈鱼强自笑了笑.“这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想让臣妾做什么.尽管说便是.”
“好.”刘哲拍了拍掌.两步迈入殿内.不多会竟领出个活生生的人來.
沈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在玉娘墓前看见的哑妇.可经过梳洗装扮后.哑妇却格外的容光焕发.蛾眉杏眼鹅蛋脸.容貌出奇的标致.
“她怎么会在宫里.”
见沈鱼大惊.刘哲脸色瞬间柔和了许多.他似有千言万语隐在心间.“朕要你为她洗洗脚.”
沈鱼猛地看向他.讷讷问道.“为何.”
“怎么.”刘哲似乎不悦起來.“沈昭仪不情愿么.”
乌鸦嘴.小鱼.肥鱼.当初的一个个或顽劣或亲昵的称呼在脑中呼啸而过.眼下却演变成了沈昭仪.规规矩矩的让她不能反驳.
“昭仪沈氏谨遵圣意.”
说完她自殿中取來铜盆.又在喷泉处盛了半盆水.放在了哑妇脚边.“这位夫人.请安坐吧.”
那哑妇在石凳上坐定了后.沈鱼就挺着酸硬的腰肢缓缓蹲下.仔细的褪去哑妇的鞋履素袜.将她一双脚分别放在了盆边沿.许是怕泉水太凉.她抄了一捧水浇在哑妇的脚上.想让哑妇先适应下.岂料哑妇被泉水一激.陡然缩回了脚.像是受到了惊吓.满院疯跑起來.跑着跑着就躲到刘哲身后.露出半边脸偷偷瞧着沈鱼.似是万分惊惧.
“这位夫人.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鱼不说到也罢了.她话一出口.那哑妇就浑身抖如筛糠.咿咿呀呀不停.刘哲见状脸顿时就黑了下來.沈鱼担心他恼怒.小心翼翼上前拉住哑妇的袖子.“夫人.不要害怕.我并无恶意.”
哑妇抖抖索索后退着.忽而双手抱头做苦恼状.忽而对着沈鱼龇牙咧嘴.像极了发怒的猴子.情绪变换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鱼无计可施.只得和哑妇保持着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哑妇伤着.殃及腹中孩子.
“唔唔唔.唔唔唔……”哑妇摸摸肚子.又指了指沈鱼.像是要告诉刘哲什么.继而又在一个很快的瞬间端起了铜盆将水尽数泼向了沈鱼.
猝不及防下.沈鱼被浇的浑身湿漉漉的.一阵寒颤过后.还沒反应过來.那哑妇就疯癫的冲上來.对着沈鱼一阵捶打.捶打过了就嘻嘻的对着她傻笑.并伸手去抠沈鱼鼻翼两侧的小雀斑.
“够了.”刘哲暴怒道.那哑妇遂委委屈屈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站到了刘哲身边.
沈鱼惊魂未定.万般疑惑问道.“她是何人.为什么会在宫里.”
刘哲眉间千山万水.“她和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朕已经命人前往颍川郡彻查了.”停顿了一会.又道.“朕从陈长史处得知.昭仪的容貌像极了舒夫人.或许是这哑妇将你错认为了舒夫人也说不定呢……”
发间的水滴滴答答落下.沈鱼抹了把脸.道:“原來.皇上唤臣妾來.是为了查案.臣妾万分荣幸.”
刘哲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去拉她的手.却又硬生生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的拳头青筋凸起.骨节泛白.
良久.他又开口问道.“你身子可还好.”
“谢皇上垂怜.臣妾身子好的很.”沈鱼复又给他行了个礼.“臣妾圣驾前失仪.先行告退了.”
刘哲沒有说话.只面色冷峻的看着她所过之处.皆是湿润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