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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宫的结果就是御前侍卫们在凤寰宫找到了玉川莲.先前荀茉送给沈鱼的那份.
消息传到刘哲处.他忽的就不明白起來.难道几个月來的冷落就能让人心变化的如此迅速么.难道沈鱼自己怀了孩子.就不能容忍别的女人也怀上他的孩子么.
不会的.不会的.瞬间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依照沈鱼的性子.是不会有害人之心的.那会是谁呢.太皇太后.右相.还是里亚美.
太皇太后是沈鱼的姨母.右相是沈鱼的养父.这二人皆是上虞人.且还是有着足够的动机的.那就是让沈鱼复皇后之位.
里亚美的身份不明.虽是俘虏而來的.却始终带给他一种危险感.况且几个月來荀茉日渐得宠风头很盛.而沈鱼则避在凤寰宫不出.只求安稳.相较之下.她若是别有居心.要动手的话.定也会从容易的着手.
刘哲绞尽脑汁的思索了几个时辰.却只是得出了种种推测.
他决定去看望沈鱼.
凤寰宫里.沈鱼安闲的躺在软椅上.看着碧落正专心缝制婴孩的坎肩.她神色安稳.似乎搜宫和在凤寰宫里发现玉川莲并未带给她很大的影响.
她的脸看上去有些丰腴.面色也带着蜡黄.唯独那双眼睛还闪着灵动的光泽.
“碧落.你瞧我最近又胖了.这镯子在手腕上都挪不动了呢.”
只听碧落笑道.“娘娘.你那是虚胖浮肿.几个月來你食不安寝.奴婢可是都看在眼里了呢.”
沈鱼佯装惊讶.“这你都发现了.我以为我掩藏的很好呢.”
“娘娘.这殿里的人谁不知道你和皇上正怄气呢.可你这儿怄的厉害.皇上那却也铆着劲呢.听雪说.国相大人前几日还为了娘娘的事进宫见了太皇太后……”
“哦.爹爹进宫了.”沈鱼忽的严肃起來.“他几时进的宫.几时出的宫.”
碧落咬断手中线头.“国相约莫在长乐宫呆了近一个时辰吧.”
不好.沈鱼心一沉.几日前沈谊才进宫见了太皇太后.今儿就传出了荀茉中毒的事.而先前自己和荀茉在清音回廊里斗气.碧落也说皇后之位不会是旁人的……心又一沉.刘哲他心思一向缜密深沉.莫不会有所怀疑吧.
这么一想.她立刻唤碧落扶起她.说要去岐阳宫见刘哲.
碧落为难道.“娘娘.不若让奴婢去请皇上吧.”
恰巧刘哲行至宫门口.朗声道.“不用请了.朕前來就是想听听对于荀昭仪受害一事.沈昭仪是如何看的.”
沈鱼听出了他话语中浓浓的质疑.不由的跌跌撞撞走向他.“荀昭仪中毒一事事态并不明朗.皇上并不能仅凭在凤寰宫里搜出了玉川莲这一点就认定是臣妾所为.”
“小鱼.朕这般疑你.你就不恨朕么.”刘哲突然问道.墨般沉静的眼眸里却有着波涛汹涌的隐忍.
沈鱼黯然一笑.直言不讳:“臣妾不恨皇上.”
刘哲面上动容.抬起的手还未抚上她面颊.就听沈鱼继续道.“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荀茉.臣妾自知有些事情已然无法改变.憎恨只是徒增烦恼.与其哀怨.不如看淡.不是么.”
“如此也好.”刘哲缩回手.怔了片刻.又重复道.“如此也好……”
紧接着.二人就陷入了相对无语的尴尬气氛中.
良久.刘哲吩咐碧落道.“好生伺候着沈昭仪.”随即对梅公公道.“沈昭仪怀有朕的子嗣.委实辛苦.协理后宫的事便交予樱美人吧.”
“臣妾多谢皇上体谅.”沈鱼右手按住腰肢.款款施礼道.继而在碧落的搀扶在转身进了同心殿.
刘哲转身看她.直觉她那笨重的蹒跚的背影.有些寂寥.
他心里有不忍.想叫住她.却哽在喉中.
十月将末的深宫.霁光浮空.碧瓦晶莹.蟹菊低垂.寒意越來越重了.
昭阳殿里的宫人侍婢们个个都仓惶着忙碌.
荀茉的孩子沒有了.是个沒有成形的.太医早已断定存活不了.而经过太医院用药抑制住赤霞粉的毒性后.荀茉容色依然不佳.但精神头看上去却好了很多.
明眼人都晓得.那是生命终了前的回光.
整个大殿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而荀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唤來侍女说想要演手偶戏.侍女忙应声去柜中取來.
她漫无目的的抖动手中掌控者偶人的棉线.低着眉.面上沒有悲喜.这京城地处北方.而荀氏所在的地方遥遥离开京城七八百里.一个恍惚间.她想起了远在荀氏的祖父.爹爹和娘亲.
她从未如此思念过他们.
“思弦.你说.我是何时认识皇上的.”她讷讷问道.
那个名唤做思弦的小丫头茫然看着她.无法作答.
荀茉嘴角漾起一个落寞的笑.“那一年我进宫探望姨母.先皇无意中说起了他.那个时候他还是安陵王.我从未见过他.但先皇的话语让我第一次对大晋朝的皇子生了好奇之心.回到荀氏之后我托人偷偷去画了他的画像……一等大半月.待我收到画像时.看着画中那身形那相貌.我却沒有办法安置自己的心绪.自那以后.我就日盼夜盼.盼着姨母能说动先皇.将我许配给他……”
思弦听得入神.接口道.“皇上定是知晓娘娘这番心意的.”
荀茉一个劲摇头.面上有焦灼涌动.咳了几声后.道:“他不知晓.他心里只有旁人.大婚之日他就抛下了我.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似乎是爱错了人……”
“可奴婢瞧着.皇上很是钟爱娘娘的.”
荀茉静静含笑.面色清和.“钟爱是谈不上的.就算是有爱.大概也是怜悯吧.”她叹了口气.拂了拂鬓角落下的发丝.低声道.“去凤寰宫.请沈昭仪.就说我想见她.”
“是.娘娘.”
荀茉又咳嗽了两声.脸颊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倘若沈昭仪不愿意前來.你就说我命不久矣.望她看在自安陵王府时便二女共侍一夫的份上.前來一叙.”
思弦一愣.同为昭仪.她家娘娘何以这么说话.
“奴婢这边去.娘娘安侯.”
凤寰宫里.沈鱼听了思弦的话.面上淡淡笑着.脑中却飞快的转着.这节骨眼上.荀茉估计是料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可要紧的是荀茉油尽灯枯的时候却有话要对她讲.这显然很重要.然而要命的是荀茉油尽灯枯的时候却是她这个平素里和荀茉最不对味的人出现在昭阳殿里.怎么想都不会是妙事.
思索了一会.沈鱼终于打定主意道.“回去告诉荀昭仪.就说我随后就到.”
“是.”思弦便立刻退了出去.回昭阳殿回话去了.
碧落给沈鱼披上斗篷.迟疑的问道.“娘娘.你果真要去吗.”
沈鱼一手不自觉的抚着斗篷下的肚子.一下又一下.仿佛前方就是危险.她不能控制的要去护住腹中的孩子.嘴上却道.“其实也沒有什么大不了.荀茉再傻.也不会傻到让我在昭阳殿里出了事.”
“只是娘娘.您似乎忘了.这宫中还有另外一种情形.那就是玉石俱焚.”
沈鱼默然的伸出手.碧落一见.知道她主意已定.便也伸出手让她搭着.伴着她缓步朝昭阳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