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有些些的恍惚, 一番话在舌尖辗转,最后咽了回去。
他又去亲陆怀谦的嘴角,抚摸他的颈侧:“你想那些干什么?我身份证上写得是个男人, 你又没法娶我。差不多就得了吧,我们不差那个名头,弄了还得分。”
“这样我还是你小妈,你想让我陪你睡觉的时候,我就陪你。”
“而且我比你大那么多,漂亮不了多久,你身边总得有个般配的、年轻的妻子。”
陆怀谦默着注视他,等林眠把这堆现想的词儿说完了,站起身冷笑:“所以我开不开心一点都不重要,你只在意别人的眼光。”
“……”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别人都是狗屁,你就非得把他们放第一位。”他抿了下唇把脏话憋回去,“你又要和我睡觉,又想让我有个妻子,你把你当什么?”
“咱们两个的事儿非得把第三个人牵扯进来?”
“你现在又不结婚。”林眠受不了被冤枉,“你差不多得了,我还能吃你一辈子?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有结果”他喉咙哽住,深呼吸去克制情绪。
陆怀谦面露薄怒:“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嫌我做得不够好。”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林眠脱口而出,起来蹙眉看他,“你总这样疑神疑鬼我能怎么办?”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你敢说你不爱我。”
“你明明和我是一样的,我只想要个确切的身份,你却反过来说我多疑。”陆怀谦振振有词,“如果你做不到袒露心意,就是我没有提供到你需要的安全感……这难道不是你在嫌我不够好吗。”
林眠被这一套话砸懵了,四目相对,他有点希望自己是个哑巴了。
根本说不过陆怀谦。
过了一会儿,陆怀谦突然问道:“你是不想更进一步,还是害怕更进一步?”
“先别说了。”林眠支吾着,“我不知道、我得静一静。”
“我不可能永远做个孝顺体贴的好儿子。”
他走近几步,微微低头和林眠平视的高度,声线清朗:“你总在被命运推着走,现在你可以做选择了。如果你想要自由,你名下的房产、所有的首饰都可以带走,我还会再给你一笔随意支配的钱。”
林眠垂眼不敢看他,想逃避:“你别这样怀谦,我不知道。”
陆怀谦逼的更近:“你不用担心我会追回,那些只是对你补偿的一部分,你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你别说了好不好,我什么不想要……”林眠小声劝阻,“我不想要我也不需要。”
明明他想要的是陆怀谦啊。
干嘛要这么逼他做选择,他听陆怀谦的主意就好了啊,干嘛要把选择权给他。让陆怀谦睡他,陆怀谦又不睡,兴许得到了就失去兴趣呢。
“离开之后,你不用担心我会针对靖年,他性格不好,我会告诉他好好对你”
“我选你还不行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眠眼眶有点红,瞪着陆怀谦。陆怀谦看着他,也沉默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平复下来。
陆怀谦看着林眠吼完坐回沙发,视线在他和地板之间切换,一副很无语的认命状态。他过去把窗帘拉开,细雨淅淅沥的春景重新露出,天光乍亮。
林眠眯了眯眼,没什么好说的。
陆怀谦晓得林眠适应不了关系的转变,但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就是喜欢,但凡林眠不喜欢他,早动手了。
借口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始终都没说讨厌陆怀谦。
他悄然笑笑,坐到林眠身边,看了一会儿就去亲他的脸:“我爱你。”
林眠看了他一会儿,没有什么波澜,扭过脸留给他一个侧影。
陆怀谦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道:“你是我的了。”
“我有些开心。”
林眠摸了摸他的手背:“那你现在想做么。”
他回过头,笑得样子明艳动人,“你要不要和我睡觉?”
陆怀谦品出来些蔫坏的劲儿,就着这个姿势在林眠的小肚子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林眠一激灵。他还记得醉酒那晚林眠有多敏感,稍微力道重点,就把他弄得皮红肉软,瘫软在床上予求予取。
这次也不例外。
林眠一下就变了脸色,护着想把陆怀谦推开,却一会儿就冒出了泪花,推搡的力气都变得绵软。
陆怀谦把他拽过来亲了亲眼尾,笑了一声:“是你先撩拨我的。”
林眠微抿着唇,捂着不理他了。
扣扣扣
陆怀谦松开了怀抱,站起来要去开门,还不忘调侃林眠一眼。林眠看到了,转身进了休息室,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两秒。
心跳还有点快,闹腾一阵最后弄了这么个结局。
很快就听到高跟鞋进来的声音了。
一个女人。
陆怀谦和她交谈着,隔着道门外加距离太远了,休息室里听不真着。只是能感受到与刚刚争吵时的语气不一样,陆怀谦又成了人前的谦谦君子,真是个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林眠也是个自觉地,知道陆怀谦谈正事就不过去打扰。
他整理完衣服后,环顾着休息室,一切都和他小时候一样。
裕泰是林传书和洪雪娥一步一步做起来,在林眠上小学的时候才有这个规模,富二代和富二代之间的差距也大着呢。以前周六周天的时候,他还得去附近上文化课辅导班,中午就在这里和爸妈午休。
他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还放着洪雪娥爱用的香水。
洪雪娥是个精致的人,癌症最后那段时间也要天天化妆,嫌弃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非要林眠从家里给她带香水。最后被林传书发现,指着母子俩点了半天,无奈地摇摇头。
林眠拿出来。
水滴形的香水瓶还留有大半,他在手腕上喷了下,低头嗅闻着。接着他愣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便继续翻看别的东西。
他真没想到还能故地重游,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正当林眠找到来几枚戒指、扳指时,休息室的门也被敲响了,把他吓了一哆嗦。
陆怀谦探出个脑袋,眉眼舒展:“你干嘛呢,等着你签字呢。”
“……我签什么字?”林眠觉着他笑得像个邪恶大黑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真把公司给我?”
陆怀谦进来拉他,瞥见他手上五花八门的,打趣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你也是家贼。”林眠笑笑,捡了个玉扳指给他戴食指上,“你长得太高了,别的不合手,这个还行。”
陆怀谦眼神尽数在林眠,由他拿着自己的手看,过了会儿:“我觉着适合在中指。”
林眠扫视着桌上的,没听懂他的另一层含义:“回头订个吧。”他抬起头,“怎么长那么高。”
“吃你做的饭啊。”陆怀谦揽住他的肩膀,“走吧,等你一会儿了。”
林眠一出来,就看见办公桌旁站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一沓文件。陆怀谦指着对面椅子,笑着耳语道:“林总,该你签字了。”
秘书把文件放到桌面上:“陆总,都准备好了。”
陆怀谦嗯了一声,翻开最上面那份,推到林眠面前:“签吧。”
林眠低头看到了《聘任协议》四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是什么?”
“裕泰的执行总裁。”陆怀谦说得轻描淡写,“原来的老王调去集团总部,当个顾问,级别升了,工资也涨了。他高兴你也方便,不用担心给别人添麻烦。”
林眠捏着那份协议,没说话。
陆怀谦又说:“你不用担心不能胜任,我能为你兜底任何事,等你入职之后,会有助理来帮你。”
“花瓶?”林眠抬眼看他。
陆怀谦被噎了一下,眉心蹙起:“都是学的,你要是乐意当个花瓶,我再多安排些人就完事了。”
林眠没忍住,笑了一声,翻了翻协议,抬头问:“这个,对你有没有影响?”
陆怀谦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影响?”
“……你让我当这个总裁,董事会那边会不会有意见?”林眠有些唾弃自己为物质所动。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在失去后重新摆在面前,他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顶多是没那么想要,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
“没有。”陆怀谦说得很淡,“裕泰我持股百分之七十二,董事会我说了算,你当总裁,我点个头就能过。”
林眠不确定地又问一遍:“真的没影响?”
陆怀谦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昨天还说自己不够格,今天就开始担心影响他了,挺好的,人就得有欲.望啊。要是林眠真什么都不想要,那他们之间才没有可能呢。
“没影响。”陆怀谦把笔递过去,“签吧。”
林眠接过笔,低头看了看签名处,笔尖悬在纸上,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陆怀谦没催他。
两秒后,林眠落笔,签了。
他的名字从没有那么难写过。
林眠把协议推回去,等着下一步,陆怀谦轻轻掠了秘书一眼。
秘书很识相地收起文件,说了句“陆总我先走了”,就消失在门外。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眠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不太确定是真的,恍惚问道:“这样就行了?”
“嗯。”
“那我现在是总裁了?”
“嗯。”
林眠望着他喃喃道:“怀谦,这总裁当得可真草率。”
陆怀谦看着他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知道林眠可能不是真的愿意,知道昨晚那个拥抱、今天这个签字,都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还是高兴,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