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他恋爱脑的妈他也不知道如何评价林眠了, 林眠对他比一般的家长都上心, 但没有说上赶着补偿。他是觉得林眠亏欠自己, 却也没那么斤斤计较。
可惜林眠想不开,跟陆怀谦谈恋爱。
林眠也没告诉他恋爱的事情,所以陈宗也不能现在问。
陈宗望着来往的车流, 忽然生出一种空茫感:“妈, 你觉着你幸福吗?”
林眠把水放包里, 漫不经心的:“我姓林。”
陈宗让他怼的直乐,心里默默叹气, 难得他想感性一会儿,林眠还看不出来。
林眠恍惚想起来, 抓着他问道:“你要不要把户口迁回来?”
陈宗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这边又不能给我保送北大。”
“你怎么那么爱学习了?”
陈宗绷不住了:“你现在快去老娘娘庙还愿去吧, 我转性了,打今儿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毕竟你是我亲生的。”林眠摸摸他的后背, 笑眼弯弯,“你跟我姓吧。”
陈宗掠了眼林眠的肚子,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嗤笑道:“你这是找人给你传宗接代了。”
林眠顺着他头顶往下捋,跟撸狗似的:“真聪明。可能有这么个原因。”
看着和自己长得像的陈宗,就忍不住想对他好些, 扯上点联系。林家连近点的亲戚都伶仃无几, 陈宗是他生的,这是他仅有的亲人了。
他最近总忍不住回忆过去。
有一种报复的心态。
陆筌自以为高高在上,一切都顺应他的心意。
被看不起作践又如何, 最后陈宗还是和林眠姓,只知道有自己这个妈妈,将来集团的继承人有一半的血来自林眠。
陈宗语焉不详地嗯了声。
林眠以为他同意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你饿的都蔫了。”
陈宗夸张地叹了口气,伸着懒腰:“我真艹了”
沿着步行道,在下个路口就遇见拿着锅碗瓢盆鼓励大家献血的大巴车了。天热,领导都在上面坐着吹空调,只有一个小护士在车外面询问,路过得的也没人搭理她。
陈宗视力不错,看清招牌上的字,又开始埋汰林眠了。
“妈,你看那里。”他笑出了声,“三十八岁以上免费体检,你再差两年,就能过去了。”
林眠无语地看着他。
陈宗内心不忿,故意找林眠的不痛快,拿着他妈的年龄笑了一路。
被拿着包在后腰砸了一下,他才老实,跟在林眠身后拎包。
陈宗还是没法理解他妈的操作,生他的时候太年轻了。同样是刚成年,他现在还嘻嘻哈哈跟个傻缺二百五似的,林眠都怀上他了,爱慕虚荣也有个限度吧。
但林眠也没很在意物质。
他拿起来爱马仕的包看了看,直接掏出手机识物,今年春季新款。
陈宗识物后,盯着屏幕上的价格数字,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包下。平日里林眠不显山露水的,结果一个包十几万,他住的大平层那里还有一面墙的包呢。
“妈。”
“妈。”
“妈妈。”
林眠让他吵得头疼:“你又怎么了……”
陈宗有了个想法,但这会儿不方便说。
他过去和林眠勾肩搭背,随便找了个借口,讪笑道:“我不想去上学。”
林眠冷着脸盯他,有一种特别想扇陈宗的冲动。见陈宗又想妈妈的叫,他毫不怜惜地在陈宗手上掰了一把:“人家都能上学,你怎么不行,你比别人差哪了?”
“你又不比别人笨。”
陈宗揉着手指:“我就是不想去。”
林眠让他气得心梗,心平气和那么多年,但遇见自己生的,是一点儿招都没有。
“你明天必须去。”
“我晕字儿。”
陈宗又挨了一肘子,不疼不痒的,虚弱地挂在林眠身上假装咳嗽。林眠不搭理他,他又哼哼着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弄得擦肩而过的几个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他还笑着看回去。
林眠扭开脸,有些后悔今天和他见面。
“妈。”陈宗声音一沉,“妈,你怎么想起来穿裙子了?”
林眠怔愣,他还真没见过陈宗正经的模样,蹙眉不耐烦道:“我乐意,你管得着?”
陈宗被凶了就嬉皮笑脸的:“管不着管不着,就是有点好奇。”
“你总是动不动在外面叫我妈妈。”
林眠并不想对他那么凶,放软了语气,“你让我怎么说你,你都成年了,那么大人了也不会知道看场合。上次那么多学生在,你非得这么冒出一句,你让大家怎么看你?”
他并不愿意在人前穿裙子。
这个理由也是他随手拈来的,一是真的因为陈宗喜欢突然叫他,他不想让辅导机构的人多想;二来则是孕期带来的身体变化,平时穿束胸已经很勉强了,陈宗是在场唯一一个知情的,所以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错了。”陈宗挑眉笑道,“真知道错了。”
“陈艳君儿可烦我了,她想生却生不出孩子,我一叫她,她就掐我大腿里面。”
他也学会翻旧账了。
怕林眠不信,还要撸起来短裤给他妈看,“她就拿指甲盖掐一小咪咪肉,一掐一个血印子。”
陈宗生得白净,年深日久,月牙似的小疤淡了不少,但还是依稀可辨。
谁的孩子谁心疼啊……
林眠本来就容易心软,看得眼眶发酸:“你快点放下来吧,要不等会去医院把疤去了?”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陈宗挑眉笑道。
林眠又气又笑,对这么个傻儿子真不知道说啥了:“谁家好人的伤疤是掐出来的。”
陈宗兜了一圈子,重新切回正题:“你要真心疼我,不如给我做点吃的,好好弥补我缺失的童年呢我那个不靠谱的爹不上心,你连个新闻报纸都不知道发,寻人启事我都没混上啊。”
他不可能不恨。
特别是自己在外面受苦,林眠却锦衣玉食的时候。
在第二次见到林眠的时候,对,就是陆怀谦把他找回去相认的那次。
林眠优雅矜贵,在他进来之后,原本富丽堂皇的家里更显得辉煌。就像是一道闯进来的光,把他鄙陋不堪,但林眠却眼含热泪地向他走过来,说自己是他的亲妈。
幸福是藏不住的。
他穿得是陈艳君在某个直播间买的假货羽绒服,穿着并没多暖和。
过年时,陈宗没要他妈买的那群奢侈品,自己花钱买了件真的北面。也会被陆怀兰讥讽,问陈宗是不是买错了,想南面却买成了北面。
如果林眠愿意卖几个包,拿出一百万、不对,拿出几十万去发寻人启事。
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啊。
林眠却选了个最没用的方式,十几年放任不管,把所有的关注都倾在不相干的陆怀谦身上。等自己这个亲生的回来了,他没有多么激动,只会掉眼泪。却期望得到陈宗的原谅,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一下子抹平,陪他演母慈子孝……
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偏偏陈宗还忍不住想原谅他。
可原谅林眠,又对不起自己,只能这么不上不下的僵持着。
“这周六我去给你做饭,怎么样?”林眠勉强地笑道,“你不是说喜欢吃蛋羹么,我到时候跟你做。”
陈宗还不罢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那时候只有三岁,能吃的东西不多,与其说喜欢吃,不如说是只吃过。”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到林眠涌上来了泪水。
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林眠疼他吧,孩子丢了不知道去找;说林眠不疼他,话里稍微伤感点就掉眼泪。
他从包里翻出个纸巾,递过去:“你一天天哭个什么劲儿,福气都让你哭走了。”
“哭都不让人哭了。”林眠压了压眼角,“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一块属于市中心,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许多餐厅,还有很小众的主理人外国菜。
陈宗又想起上次吃小龙虾的事情了。他是真看不惯陆怀谦那副不赏脸的架势,就算林眠帮着解释,他还是有些不爽。
“要不我请你吃日料?”
“不用了。”林眠真不想暴露,他想起来腥味就恶心,目光游移,“等会去吃印度菜吧。”
陈宗疑惑地啊了一声:“干净又卫生?”
林眠笑了:“附近有家米其林级别的印度菜,特别好吃。”
“中国菜,法国菜,印度菜都不错。”
“中法印?”陈宗说完怔了下,发自内心地排斥印度菜,拉着林眠往旁边走,“说起来我听陆怀谦和他妹说过,三法印、四法印的他一天天神神叨叨,说的都不是人能听懂的话。”
林眠快步跟着他:“你走慢点。”
“他那都是些佛家修行的词,你听不懂也正常。”
陈宗嗤笑:“我看他是亏心事做多了。”
林眠不反驳他,只是摇了摇头。
能从谈吐中发现陆怀谦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他年纪轻轻就掌控庞大集团,见惯了尔虞我诈生离死别,他可能比同龄人更早体会到诸行无常。
知道三法印的人,往往对“无常”“无我”有所思考。
但林眠对这些不感兴趣。
这些年主要是抚养陆怀谦长大,但还有很多空闲的时间,林眠就会看些书不然他编排的舞剧不会那么容易火,细节党一考究就能发现背后的文化内涵,现在人都渐渐注重精神世界的修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