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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016章 遭遇阴招

未来到之前 欧阳葶苈 3105 2026-09-06 12:04

  那年深秋,秋高气爽、阳光毫不吝啬地连着铺洒了十几天,让南方本来较湿润的天气变得有些干燥。这样的天气,是为晾晒刚收割回来的稻谷准备的。

  这样的天气,也适合孩子们在收割完毕的稻田里踩着稻茬又跑又跳玩耍。比如那刻,我正在跟着我姐,和我弟弟一起在我家门口那条小溪对面的稻田里相互追逐着玩耍。

  突然,我姐说:“咦,妈怎么这么早就收稻谷了?”

  我和我弟循着我姐的视线,看见我妈在我家外面那房子的阳台上收稻谷。

  我姐自言自语,说:“这才几点啊?太阳这么好,还能晒好几个小时呢。我去问问。”说着,她往家里跑去。

  我和我弟自然在后面跟着跑。不过我渴了,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找我妈,而是回了老房子,打算去喝水。我推我家的门时,听见我爷爷的咳嗽声从我大爸家传出。

  我爷爷一向身体不错,可是入秋以来,他突然怕起了孤独,主动要求和大家一起住。我家的房子夹在我大爸家和钢樊家中间,窗子很小且背阴,光线不太好,房间里总是黑乎乎的。大爸家有个大窗子,光线透过窗户,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于是大家应我爷爷的要求,把他的床搬到我大爸家的的大窗前。

  我抬眼穿过我大爸家敞开着的门往里看,看见我爷爷半坐半躺在床上,大妈正在用炉子熬粥。刚生炉子时,会有呛人的烟飘出。这股烟还没有消散,我爷爷刚才的咳嗽,就是被这烟呛得。

  我大爸从楼上下来,口中嘀咕说:“还没到饭点呢,怎么就想喝粥了?”

  我爷爷淡淡笑着,说:“老了,胃口就怪怪的了。”

  我大爸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抬眼朝我看来。

  我赶紧吱呀推门进屋,跑到水缸前舀了水直接往喉咙里灌。

  我们那已经装上了自来水。不过自来水里的水是水库水,一般用来洗东西。水缸里的水是从井里挑来、用来做饭的水。我和我弟总是来不及等开水凉,所以一般直接从水缸里舀水就喝。因为这事,我们俩挨了我爸我妈不少骂,我姐常说我们是野蛮人。可是,我和我弟就是改不过来,觉得井水甜甜的多好喝,尤其是大夏天,一口下去透心凉、爽歪歪。

  我一口气喝光了一大勺水,放下勺子就出了门。我踮着脚关门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又往大爸家瞟。我看见大爸端着一口小碗坐在床边。碗里是熬得香喷喷的粥。他用瓷调羹舀了一小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放在我爷爷嘴边。

  我爷爷张嘴吃了一口,迫不及待咽了下去,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然后他身子一歪,闭上了眼睛。

  我呆呆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心里很清晰地有一种感觉――爷爷走了。

  我大爸还在低头舀粥,他把调羹放在嘴边吹了吹,一抬眼发现了我爷爷的异样。他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把碗放在一边的凳子上,伸手去扶我爷爷,想扶他躺下。手接触到我爷爷的身体时,他吓了一跳。他哆嗦着手探了探我爷爷的鼻息,突然说:“爹走了。”

  大妈吓了一跳,说:“什么?”

  我大爸东张西望了下,发现我正愣愣看着。他朝我说:“小安莲,去叫你妈来。”

  我回过神来,往外跑去,边跑边大叫:“妈――妈――”

  我妈慌里慌张从房子里跑出来,说:“爷爷走了?”

  我点了点头。

  我妈哭了起来,边哭边往我大爸家跑。

  就在刚才,我爷爷叫我妈去收稻谷。他虽然没有说理由,可是我妈多少猜到了原因。如今,真的得知了我爷爷的死讯,我妈泣不成声。

  我爷爷享年八十五岁,是当时难得的高龄。我家连着五代出教书先生,到了我爷爷这一代,他最先也是教学先生,可是后来入了党、从了政。谁知仕途才刚刚起步,就赶上了社会大变革,转眼成了扫大街的人。可以说,他的人生经历比一般人要丰富得多,凡事也看得较透。

  他临死前显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大限将至,才让我妈提前去收稻谷。他没有要求见这个见那个,而是平静地要求喝一口粥,就走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真的无牵无挂了,还是因为他早就看开了。

  我爷爷走了,我姐和我弟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我亲眼看着我爷爷的离去,没有害怕也没有悲伤,只是有一点点难过,好像看见秋叶飘零般的伤感。我的表现,被人议论为无情。

  人生有三件大事,出生、结婚、死亡。丧事,便也变得尤为重要。

  那时候,还没有实行火葬。爷爷净身更衣后,被安排在祠堂。祠堂的一角用竹席子遮了起来,里面放着一条宽条长板凳。我爷爷就在板凳上躺着,脚边点着长明灯。我爷爷的人缘不错,他的死去,整个村里都有些震动。亲戚朋友都派人去通知了。先生也请来了,在祠堂摆上了贡品,整天敲木鱼念经。

  出殡的日子当天晚上就确定了,定在三日后。这个日子是我大爸家和先生选的。我妈怕我们三个孩子害怕,就没有参与讨论。而我爸,则受我大爸的指挥,忙这忙那顾不上。

  自从我爷爷走后的当天夜里,我弟不吃不喝了。给他什么,他都拿着去找我爷爷。他口中叨叨说:“爷爷还没吃呢。”

  我爷爷生前待我弟弟很好。我大爸有一儿一女,可是我大妈嫌我爷爷有支气管炎,从来都不让他抱孩子,怕他传染给孩子。我爷爷虽然口中说生儿生女一样,可是我弟弟出世后,他明显还是偏心的。他把对孙儿的爱,全都倾注到了我弟弟的身上。我弟弟,也喜欢和爷爷在一起。

  所以我弟弟不吃不喝,整天缠着我爷爷,说爷爷只是睡着了、叫爷爷起来吃东西的行为,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以为我弟只是和爷爷感情太好了,他还小,不能领会我爷爷已死的确切含义。

  办丧事,要讨论的事情还挺多的。经过商量,办丧事的费用我家和我大爸家一家出一半。收来的礼洋,则是谁家来的亲戚给谁家;要是共同的亲戚,则平分。

  这么安排,看似公平,其实有内情。我妈家兄弟姐妹不多;可是我大妈家兄弟姐妹多。就是说,我大妈认定了她家来的亲戚,会比我妈家来的亲戚多。所以在两家支出一样的情况下,按理我大爸家收的钱会比我家多。

  除了我弟不吃不喝,一切都还顺利。祠堂里常常有哭喊声传出。我躲在角落里,看着大家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准备棺木的准备棺木,准备丧服的准备丧服。

  出殡前一晚,同村的朋友来吃饭。我妈对智帆的妈妈说:“你们家里没有生火,明天一早也来我们这吃吧,把孩子也带上。”

  智帆家早就搬到城里去发展了。他的爷爷和我爷爷是好朋友。他爷爷已经走了,智帆的爸爸妈妈专门从城里赶来,就是为了替他爷爷送我爷爷最后一程。

  智帆的妈妈说:“不用麻烦了。我正想说呢,明天孩子属相相冲,孩子就不能来送了。”

  我妈一惊,说:“你孩子不是和我们家丘安一样年纪吗?”

  智帆的妈妈说:“是啊。布告上都写着。属相正好相冲。怎么,你不知道?”

  我妈并不识字,所以没有留意什么布告。而我爸整天忙东忙西,也顾不上去看布告。最最关键是,谁能料到自家兄弟会拿自己的孩子来开这种玩笑?我们那边还是比较讲究迷信的。我爷爷在祠堂放了三天,不是一天,不是两天,而是三天。三天,费用显然比放一天的费用要高。我妈曾提起过,怎么放这么多天。我大妈说,这是个好日子,对子孙好。

  这日子,果然好。好得我弟弟都不吃不喝,要追随他的爷爷去了。

  我妈的脸变得煞白,联想到了我弟这几天不吃不喝的反常。她身子一软,眼看就要瘫软在地。智帆妈妈赶紧扶住我妈。旁边的几个中年妇女见此也赶紧过来一起扶我妈,问出什么事了。

  我妈妈魂散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智帆妈妈简单解释了下。

  有人见我妈可怜,忍不住流起了泪,劝她说:“司武婆,你别着急心慌。我们这么多人在,丘丘爷爷生前那么疼丘丘,丘丘不会有事的。”

  我妈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她终于哭出了声,说:“爹,你活着的时候最疼你的小孙子。难道你死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真的忍心让你的小孙子跟着你一起走?”

  少山大妈见我妈哭得站立不住,从我家里搬了小椅子过来,放在我妈屁股底下。

  我妈被扶着坐下后,身子依旧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旁边有好几个人拉着,可是她好几次都从座位上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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