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莲淌了会眼泪,然后下楼去洗漱。她在想着,该怎么说服自己的母亲,接受自己“被迫转学”这一丢脸的事实。她有三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过了一会,家里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英莲过去接电话,是刘佩伊。她的消息果然灵通,她说:“英莲,发生什么事了?”
英莲想了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刘佩伊说:“就用铁棍子打了王琦琦的手背是不?”
英莲回答:“不错。”
刘佩伊说:“我来想办法,不能白白就这样被人欺负了!”
英莲说:“我姐在抑扬中学,去那有个伴,挺好的;还不用倒车。”
家门口去抑扬中学有直达车。
刘佩伊急了,说:“他们这是变相开除知道吗?”
英莲说:“像你说的,在自己变得强大之前,只能忍耐。我作为一个弱势,却替别人出头,这是我该受的教训,可以让我长长记性。”
刘佩伊吼道:“如果打抱不平的人会受到严厉的惩罚,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公理可言吗?”
英莲笑了,说:“这我可管不着了。不过,‘持械’这事可大可小;我不希望这事越发扩大化,弄得难以收场。有个抑扬中学念,也不错了。”
刘佩伊生气了,说:“那随你了。”
英莲说:“对了,你帮我留意下真实的排名。我怀疑到时候学校会在我成绩上做文章。记住,别为我出头。我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假借于人。”
她挂下电话,低声说:一定会让你们这些人自食其果!
刚挂了电话,铃声又响起。
丁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是曾英莲家吗?”
英莲回答:“丁斐,什么事?”
丁斐说:“学校决定把你调到抑扬中学去这事,你知道吗?”
英莲回答:“我知道。”
丁斐顿了顿,说:“你同意了?”
英莲说:“抑扬中学挺好的。”
丁斐想了想,小声说:“我也去抑扬中学行不?”
英莲呵呵笑了,说:“你要是跟去抑扬中学,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大家都会以为我们俩有啥。行了,你就别为我操心了。金子,去哪都会发光的;是锥子,总有出头之日。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替我想想,如何和我爸妈说这事。”
丁斐想了好一会,说:“我觉得你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毕竟这事错不在你。要不,我来你家一趟,和你爸妈解释解释。”
英莲吓一跳,说:“千万别!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丁斐和易临长得这么像,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开学不久就替这样一个男孩子出头,铁定能猜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丁斐沉默了。
英莲说:“行了,就这样;挂了。”
她挂了电话,发现家里买了好多好吃的,鱼啊肉啊都有;考前没有吃好的,就考后弥补。
她呆呆在椅子上坐着,泪水又不由地流了下来。她不是为自己流泪,而是为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为他们生了自己这样不靠谱的女儿感到难过。
母亲早早就从地里回来了。她摘着头上的凉帽,说:“英莲,你吃早饭了没?”
听见母亲开门的声音,英莲赶紧跑到脸盆那接水洗脸。她清了清嗓子,说:“刚起床,还没顾上呢。家里的床睡着就是舒服,一觉睡到大天亮。”
欣晴笑着说:“老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你爹爹常年在外,也苦得很。我和你爹爹在想,如何在我们家这发家致富呢。”
英莲的脑子里,突然转出一个念头。她说:“妈,听我同学说,草莓泥能美容呢。你去问问堂舅,看有什么中药方子没。现在人可讲究美容了,我们寝室那些女孩子洗完脸,还往脸上抹各种护肤品呢。”
欣晴眼中灵光一闪,说:“哎,这个点子好。我还老想着要种些什么高山蔬菜之类的。蔬菜每天都要侍弄,麻烦。还是弄个小加工厂好。改天我去问问。”
她洗了手,开始洗菜、做饭。
英莲在一旁帮不上忙,便想着怎么开口说自己那丢人的事。
母亲切菜的时候不能说,怕切到手指;炒菜的时候不能说,怕菜炒糊了;吃饭的时候不能说,怕噎着;吃完饭不能说,怕消化不良……
连着两天,英莲开不了口。
第三天的时候,英莲收拾东西要上学去了。
欣晴过来,给了她三百块钱,说:“四坤中学竞争压力大,要是营养跟不上,就没有法子和别人比。这些钱,你就拿着。”
英莲终于掉起了眼泪。她说:“妈――”
欣晴吓一跳,说:“怎么了?你在学校里受委屈了?”
英莲没有吭气。
欣晴宽慰说:“出门在外,哪能不受委屈的?忍忍就是了。”
英莲声音哽咽,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忽略了用铁棍砸人手这事,只说赏了别人一个耳光,却被“恶人先告状”,再加上对方有后台,所以被转到抑扬中学。
欣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她缓了缓,说:“你的意思,是你被四坤中学开除了?”
英莲脸上鼻涕眼泪乱淌,默默点头。
欣晴冷静下来,她说:“你先去洗洗脸,妈有话和你说。”
英莲乖乖下楼去,醒了鼻涕,洗了脸。
欣晴在椅子上坐定,示意英莲过去在斜对面坐着。她说:“我知道你哭,是因为你觉得丢人,对不起我和你爹爹,是不?”
英莲鼻子再次一酸,默默点头。
欣晴叹道:“真是人各有命,由不得人……”
她说:“你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非得吵着要上学,还绝食?”
英莲点头,当时还以为家里不打算让她上学……
欣晴说:“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的命已经定了,注定你不能过平常的安稳日子。”
英莲一愣,说:“啊?”
欣晴说:“那时候你还小,有些话我不好和你讲。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妈姓吗?”
英莲摇了摇头。父母闹离婚这事她和丘安都不知道,只有安莲隐约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