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如果觉得学习枯燥乏味，是因为学习方法不对。可是，若能从记化学方程式中体会出乐趣，倒真是奇人了。

　　在英莲看来，学习的乐趣，在于做题的时候：喔，这题我会；哇，这题我刚看过……

　　学知识的目的，在于应用，在于答疑解惑。就像英莲喜欢地理，是因为地理解释了很多气象。地理老师还是高一的地理老师陈老师。她喜欢听陈老师大声喊“冷空气追着暖空气跑、暖空气追着冷空气跑；冷空气重，暖空气轻，所以暖空气爬在冷空气的背上”，这些话，总让英莲从中听出点“暧昧”“激情”来，让她常常偷着乐。知识，也变得鲜活起来。可惜，沨省的理科生，不考地理。这个学期末，考完会考，地理就不学了。

　　除开这些时候，多是乏味的。

　　英莲的唯一乐趣，在于下午放学后，跟着张甘全去乒乓球场那练几局。

　　张甘全是个好学生，一点就通。他之前的成绩没有起色，是因为他没有用心学。如今，英莲整天提醒他，叫他不要丢自己的脸。英莲唠叨起来的功力，和她的母亲有得一拼；这些话，如小皮鞭似的击在张甘全的身上，驱赶着他学、学、学！时不时，她会突然查看他的随堂测试卷子，帮他分析卷子。

　　张甘全这次期中考试考得不错，排名都进军前两百了，考大学有望了，把他乐得合不拢嘴。

　　这次打完球，张甘全非要请英莲吃饭，顺便捎上萧乔琴。

　　英莲连说“不用”。

　　萧乔琴说：“英莲，你就别推辞了。这是你应得的报酬。你不会这么吝啬，这点小便宜都不让我占吧？”

　　张甘全说：“放心，我不会和你们坐一块的。我们分开坐。”

　　学校的老师还是很有才的。食堂一排排的长桌子上面，贴着写有“男”“女”字样的条子。男的，只能在“男”桌子上吃；女的，只能在“女”桌子上吃。

　　英莲问：“伙食费控制在多少钱？”

　　张甘全说：“随便刷！”

　　萧乔琴说：“你饭卡里的余额是多少？”

　　张甘全红了脸，说：“一会，我去充上两百块，成了吧？”

　　这三人往食堂走去。

　　英莲和萧乔琴在食堂门口等着，等张甘全先去充饭卡。

　　食堂里三三两两的同学，吃饱喝足，擦着嘴巴出来。

　　“同学！”听见老秦的声音在叫。

　　英莲“做贼心虚”般吓了一跳，以为是在叫自己。

　　老秦从食堂里追出来，大声喊：“同学！穿黄色外套那位！”

　　英莲和萧乔琴好奇地抬头看去——那位穿黄色外套的同学，是个高个子男生；他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越走越快。

　　老秦边喊边追了上去；那男生居然开跑了。

　　英莲看见地理老师陈老师，脖子上挂着值班老师的牌子，从食堂里奔出，也追了上去。

　　张甘全充完饭卡过来，顺着英莲她们的视线，伸着脖子看，说：“咦，陈老师跑得还挺快的嘛。”

　　萧乔琴说：“我看，好像要出事了……”

　　张甘全不以为然地说：“能出什么事啊？吃饭吃饭！”

　　三人去食堂。萧乔琴果然不客气，打了一大堆的吃的，什么小黄鱼、排骨，再加两个大鸡腿；哪个贵，点哪个。她见英莲犹犹豫豫的，就替她点了红烧带鱼、宫保鸡丁，还有英莲最爱吃的香菇青菜。最后，还买了苹果、香蕉，当餐后水果。

　　张甘全乐呵呵地说：“萧乔琴，下回你请客，我一定好好宰回来！”

　　萧乔琴笑着说：“我请客？您老还是等着吧……”

　　英莲她们和张甘全遥遥相对，隔着走路通道吃饭。旁边的同学唧唧咋咋，在议论刚才的事情。英莲留意了下，知道了内情。

　　学校自从米饭实行固定价钱后，很多同学有这么一个心理——我反正是掏了钱的，吃不完，也得把它给浪费了，不然岂不是便宜了学校？所以，他们每次都打一大堆米饭，也不管吃不吃得完；粮食浪费严重。

　　老师们就想了法子：吃完饭，餐盘得学生自己端到固定的地方；值班的老师在那看，如果发现有同学米饭剩得多，就记名字，会扣班主任的奖金。几周下来效果显著，学生们果然收敛了不少，胡乱打饭的情景变少了。

　　然后，学校出现了新的情景。有些学生一吃完饭，发现餐盘里米饭还剩了不少。他们就趁值班老师不在，开溜；连餐盘都不端，随它在餐桌上狼藉着。

　　今天，就是这种情况。那个穿黄色外套的同学，打了一大堆米饭，却只吃了几口。他开溜的时候，正好被老秦发现了，老秦就追了出去。一起在值班的陈老师，也跟了上去。

　　萧乔琴说：“你说，那个同学会不会背个处分啊？”

　　英莲啃着萧乔琴递给她的大鸡腿，说：“如果他被逮到后，能诚心实意认个错，说个好话，应该不会。如果他矢口否认，估计就危险了。”

　　萧乔琴说：“那你说，他会矢口否认吗？”

　　英莲说：“估计够呛。你看刚才，老秦叫得多明显啊——黄色外套。咱这，除了他，谁穿黄色外套了？他居然撒丫子跑了。这同学还是很猛的，把副教导主任都不放在眼里。他呀，以为老师不会追上去。可是，老秦是谁啊？他最喜欢逮犯规的学生了。再加上，陈老师也是个火爆脾气，最不能忍受同学违规了。高一的时候，有一次随堂测试，他们班有同学作弊，整个班都没让吃晚饭呢。”

　　张甘全说：“你的意思是，这个男生惨了？”

　　英莲笑着说：“吃饭吃饭，管他呢，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吃完饭，张甘全回男生寝室去了，说去看看第一现场。

　　英莲和萧乔琴左手拿着苹果啃，右手拿着香蕉吃，路上遇见了顾老师。

　　顾老师笑着看这两位学生，说：“你们的生活够滋润啊……”

　　萧乔琴说：“顾老师，我的兜里还有一根香蕉呢，您吃不？”

　　顾老师无奈摇头，说：“你们啊，别边走边吃；一则不雅观，二则对身子也不好。找个地方吃完了，再回教室吧。”说完，他抬步走了。

　　英莲和萧乔琴站在原地，嘴巴里吃着东西，目送顾老师走远了。

　　萧乔琴说：“顾老师真是个体贴的好老师。”

　　英莲点头。

　　萧乔琴说：“当他的妻子真幸福！”

　　英莲差点呛到。

　　萧乔琴说：“我要是早出生几年就好了，可以在他还没有女友的时候就认识他。”

　　英莲差点噎死。

　　萧乔琴说：“英莲，你说，这世上像顾老师这么好的男子，是不是已经不多了？”

　　英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乔琴扭头看，见英莲的脸已经被憋成了酱紫色。她把右手的苹果放在左手，腾出手来帮英莲拍背、顺气，说：“英莲，难道你不觉得，嫁给顾老师很幸福吗？既温柔又体贴，还特别有才。”

　　英莲缓了半天，缓过气来，说：“萧乔琴，等老子把这些水果吃进肚子了，你再开口说话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