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莲和扬蕙两人在凉亭上高高坐着，静静看着远处的水库水。

　　英莲的面色，慢慢恢复正常。

　　扬蕙轻咳一声，说：“英莲，你想哭就别憋着；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的。”

　　英莲苦笑了下。

　　扬蕙说：“你笑得太恐怖了。你不会想投水库自尽吧？”

　　英莲说：“我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吗？”

　　扬蕙见英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松了口气。她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不了再高复一年。”

　　英莲说：“我是觉得好丢人知道吗？高考作文题目都能看错……好个‘一叶障目’，我要成为大家的笑柄了。”

　　扬蕙说：“你不说谁知道呢？就当考砸了。”

　　英莲说：“只能这样了……”

　　两人沉默着坐了会，看见远处水面上，有两个人站在小船上，往水中撒网。网入水，溅起水花一排。

　　扬蕙说：“还是当深山幽谷里的鱼好，从小鱼苗开始成长，然后慢慢长大，变成大鱼。可以绕着水草跳舞，跃出水面晒太阳，直到老死那一天……”

　　英莲说：“你别以为深山里没有人去捕鱼，就安全了。很多鸟是吃鱼的。还有些动物，也会逮鱼吃。就连鱼本身，也是大鱼吃小鱼。很少有鱼儿，能活到老。如果它能活到老，那么它的任务，就是生好多好多小鱼。”

　　扬蕙吐了吐舌头，说：“那——还是当人好？”

　　英莲说：“当然了。只要你有手有脚，智力正常。像现在这种和平年代，你是不会饿死的。就是赚钱多少、轻松与否的区别。”

　　两人沉默了会。

　　扬蕙说：“无论你考得好不好，我都陪着你。你去哪个城市，我也去哪个城市。”

　　英莲说：“有我这么一个倒霉催的就行了，何必要拖你下水？你想让我良心不安吗？”

　　扬蕙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英莲瞅了眼扬蕙，说：“你不会是双性恋吧？”

　　扬蕙气得涨红了脸，说：“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英莲呵呵笑，说：“平时我发挥得最好的一次，考了698分，减去60分，就是638分。不仅去不了方大、信大，连沨大也进不去。除了这三所学校，别的学校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样子的。”

　　扬蕙说：“听人说，我们省考别的省可容易了。只要比重点线高出二三十分，其他省的高校就可以随便选。而且我们老师说，如果想在大学好好学东西，最好去西部的学校。那里的学生没有那么多的诱惑，对待学习比较认真。”

　　英莲说：“我倒是不介意出省念书，只是我爸妈会不同意。我们这的人，宁可在省内找个很一般的学校，也不想出省。”

　　扬蕙说：“你四年后考研，再考回来就行了啊。到时候，考方大、信大，或者沨大的研究生都行。”

　　英莲闷声说：“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扬蕙说：“事在人为嘛。”

　　英莲说：“我再考虑考虑……分数没有出来，打算什么都没用。”

　　扬蕙说：“反正，你去哪，我去哪。我陪着你。”

　　英莲说：“你是不是考得不错啊？怎么口气这么大……”

　　扬蕙说：“我们这种艺术生，对文化课的要求很低的。”

　　英莲说：“你要不要选个别的专业啊？什么服装设计啊，广告设计啊之类的。我觉得画画风险太大了。要是出不了名，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扬蕙笑了，说：“艺术类专业很多的，你刚才说的两个，正好也包括在艺术类专业中。我倒真的有心想学服装。我看现在大街上的衣服，都太丑了，质量又差，真不知他们是怎么穿出来的。好看又质量好的衣服，往往很贵。我以后要自己创业，成立服装公司，让大家可以穿上适合自己身形、又不贵、质量又好的漂亮衣服。”

　　英莲说：“不错嘛，挺有想法的。”

　　扬蕙问：“你想学什么专业？”

　　英莲说：“没想好。回头和我爸妈讨论讨论。”

　　扬蕙说：“你就学工商管理之类的，回头和我一起创业。”

　　英莲笑了，说：“可以考虑考虑。”

　　扬蕙认真地说：“你别胡思乱想了。考砸了就考砸了，生活还得继续是不？既然你不想高复，那么我们就要向前看。路怎么走，都是自己选出来的。”

　　英莲有些感动，说：“我知道的。放心吧，我不会钻牛角尖的。我刚才在想，如果我和陈巧巧一样，为了高考成绩，每天睡三个小时。然后，作文题目看错了。我会不会自杀。”

　　扬蕙问：“陈巧巧是谁啊？”

　　英莲说：“我们班一个学习特别刻苦的女孩。她几乎没有聊天谈笑的时间，每天都在学啊学啊学。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考上一个好学校。”

　　扬蕙问：“她想考哪所学校？”

　　英莲说：“不知道，没问过。”

　　扬蕙说：“我第一次庆幸，你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

　　英莲说：“尽人事、听天命。”

　　扬蕙说：“你真的看错题目了？”

　　英莲说：“骗你干嘛？”

　　扬蕙说：“你平时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啊……往常考试，一般的选择题，故意出题让大家眼花看错的那种，你从来都没有看错过……”

　　英莲说：“可不是，真是命背。你知道吗？我妈说，有个算命的说，我应该九岁上学，就会一切顺顺利利。你看看我，都经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事了？我都不得不信命了。”

　　扬蕙弱弱说：“要是你九岁上学，我们就遇不见了……”

　　英莲说：“可不是？我遇不见你，就不会和你也整出那么多事了……”

　　她暗想：那是不是，也遇不见易临了？

　　如果说高考考砸，她最遗憾的，应该是再也无法和易临比肩了吧……

　　扬蕙说：“我才不要和你遇不见！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英莲说：“扬蕙，我警告你。你别老说这些暧昧的话行不？我听了都想吐。”

　　扬蕙说：“不是我的原因，是你想歪了，太不纯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