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笃笃笃”英莲抬手叩门。

　　“进来。”一个男子温暖厚实的声音传出。

　　这样的声音，让英莲联想到其为人必然也温厚，而非刻薄。英莲的心稍宽。她推门进去，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后面，淡淡看着自己。

　　这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也许，用“清秀”两字来形容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并不妥帖。隐约可见，男子鬓角的白发。但是，英莲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个词，就是清秀。

　　这是一个拥有一张娃娃脸的男子，整张脸白而光洁。瞳孔深，里面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淡淡。

　　英莲扫了一眼，发现了桌角放的金属质地的名片牌——楚秦风。

　　英莲收回视线，脸上带上微笑，朝楚秦风微微躬了躬身，说：“楚主任您好！我是曾英莲。”她说完，反手轻轻将门关上，缓步朝楚秦风走去。

　　楚秦风站起身，伸手示意英莲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英莲微微有些诧异。因为这位楚秦风不但拥有娃娃脸，还拥有娃娃身材——目测身高，就一米六左右。他的身材很单薄，双肩微微耸着，背挺得很直，似乎想以此提高自己的身高；显然，于事无补。

　　英莲装作没有留意到楚秦风的“类似侏儒”身材，笑着站在沙发旁和楚秦风点头示意，然后两人侧对着坐下。

　　楚秦风说：“曾英莲，你好！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感兴趣吗？”

　　英莲暗忖片刻，摇头，说：“我不知，请明示。”简历确实没有什么出彩之处。没有学生会干部的头衔，也没有丰富多彩的兼职经历。这也是英莲找工作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的原因。

　　楚秦风说：“内敛。整个简历，你的形象，就是一个内敛的形象。你说的话，没有说得很满之处。你说你动静皆宜，沉稳内敛。这样的评价，很少在一个女子的简历上出现。而这样的形象，正是我们向国追崇的性格。用能‘动’来博取眼球，用‘静’来树立威信。不过我不知，你是这样说说而已，还是你真是这样的性格。”

　　英莲说：“我是射手座，热情活泼，追求自由是骨子里的。而我，又是从拥有千年历史的古村而来，思想传统，有自己的底线。”

　　听见“底线”二字，楚秦风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玩味的笑。他对一个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心目中的所谓“底线”产生了兴趣，问：“那你的底线，指的是什么？”

　　英莲回答：“洁身自好、有良知，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

　　楚秦风说：“如果你跟我一起去外地出差，我要求你跟我住一个房间，你会如何？”

　　异性同事出差同一个房间，够离谱！

　　英莲按耐住心中的耻辱感，问：“为什么？”

　　楚秦风回答：“因为酒店房源紧张，订不到多余的房间；因为律所经费紧张；因为要掩人耳目；因为各种各样你想不到的突发状况。”

　　英莲回答：“如果是因为房源紧张，我会自己想办法。如果是因为经费紧张，我愿意自己贴钱。如果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会在房间熬一夜；我体质不错，绝对不会耽误工作的。”

　　楚秦风轻笑一声，说：“你还是处女？”

　　英莲的胃泛酸，感到一阵恶心。可是看楚秦风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他问的，是“你今早吃饭了吗”。

　　人生，存在很多带有赌博性质的抉择。

　　英莲看着楚秦风那张清秀的脸，算不上充满正气，倒也不猥琐。她回答：“不错。”

　　楚秦风说：“很好。你也知道，我们律所是合伙制单位，我们没有财政当后盾，所以每一分钱，都是所里的人辛苦赚的。有所入，才有所出，所以各种规矩都是自己定的。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六百。试用期满后，根据你的表现，决定留你还是不留你。若留你，签订三方协议，待毕业后正式入职。前三个月，工资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之后，工资待遇人事部会给你定。若不留你，给你一千块钱，打发你另找工作。你若对此没有异议，就去人事部办理试用登记，下周一即可来上班。你自己考虑清楚。”

　　六百？一千二？还不如在家采茶叶。

　　英莲有些心酸，口中却说道：“我没有异议。”

　　如果没有工作，连六百都没有。自己已经浪费了一个月了，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楚秦风站起身，拨了内线电话，说：“刘力杰，一会曾英莲会过来办试用登记。”

　　他挂了电话，说：“人事部在斜对面。”

　　英莲道了谢，出门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的办公室比主任办公室还大，里面有三位员工，各占据着一张大大的办公桌，对着各自面前的电脑忙活着。

　　英莲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笑着站起身，说：“曾英莲是吗？”

　　英莲笑着点头，说：“对。”她走过去，笃笃的高跟鞋声，让其他两位员工也抬头来看。另外两位，一位是美女，一位是帅哥。

　　英莲有些后悔穿着高跟鞋到处溜达，动静太大了。她笑着朝大家点头，暗想：帅哥靓妹真多；这是律所，还是娱乐公司？

　　那一男一女抬头打量了下英莲，微微朝英莲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做自己的工作。

　　站起身的那位男子自我介绍，说：“我是人事部的刘力杰。请坐。”

　　英莲在他的对面坐下。

　　刘力杰说：“身份证、两张一寸照片。”

　　英莲赶紧从包里掏出。

　　刘力杰拿着英莲的身份证，复印了一份。他拿剪刀，把身份证的正面剪了下来，用胶水贴在一张纸上，并把一寸照也贴了上去。那张纸上，写着英莲的个人资料。

　　他把纸递给英莲，说：“曾英莲，你核实下，看是否准确无误。如果没有错误，就在右下角签下你的名字。”

　　那是一张A4纸，上面清清楚楚打印着英莲的姓名、血型、身高、身份证号、司考成绩，之前的求学履历，详细的家庭情况，包括家庭住址、联系电话，父母的职业，安莲和丘安的动向。比英莲之前留下的个人简历上的信息要详细得多。

　　英莲心里有些发毛。她仔仔细细检查着，发现信息全都正确。她用颤抖的手，签下自己的姓名。

　　刘力杰递给英莲一张塑封好的小长方形工牌，最上面贴着英莲的一寸照，下面写着“实习律师：曾英莲；座位号：C3”。

　　他站起身，笑着说：“曾英莲，欢迎你加入我们正风律师事务所。我代表我们全体人事部同事，对你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认识下我们可爱的同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