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师那次在自习课上的临时起意,让英莲她们最后的小学时光,变得融洽起来。好像放下防备,相互交流自己内心的阴暗面,能改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日子照过。
某天放学后,英莲在教室里待着。她如今是小组长,受常识老师的嘱托,要监督组里的同学的背书。
英莲她们这些小组长,觉得自己交了狗屎运。本来,是组里的同学来她们这背书,她们去常识老师那背书。可是,常识老师谈恋爱了。她顾不上监督这些小组长们背书。所以,她们这些小组长,就只要监督组里的同学背书,自己却不必再背书。
组里的一个男同学走过来,低声说:“英莲,你出来下,我有事和你说。”
英莲正在做作业。她放下笔,诧异地跟了上去。
那男生站在教室旁边的走廊里,左看右看,发现大家没有留意他们。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硬币,说:“组长,我今天有事要提前回家。你通融通融好吗?”
英莲盯着那一块钱硬币,脑子转了两圈――这,是传说中的贿赂吗?
她羞得满脸通红,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压低声音,说:“你这是干嘛?快收起来!”
男生说:“我真的有事。你就行行好,在我书上画一个五角星。这事就你知我知,别人不会知道的。你有了钱,我可以及时回家。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是好事。”
背完的那篇,由小组长在目录处,画一个五角星。
英莲本想一走了之。可是听到他说家里有事。她说:“你先把钱收起来。你家里有啥急事?”
男生把钱塞进裤兜里,犹豫了一下。
英莲说:“你说啊。”
男生说:“也不算什么急事。你知道吗?我们操场上今天晚上要放电影呢。”
英莲双目发光:“电影?你听谁说的?”
几年才能看一次的电影。
男生说:“大家都在说呢。我刚才去操场上看了看。真的有人在拉幕布。我不像你们,离家近。我回家得走四十分钟呢。我想早点回家,和爸妈打个招呼,然后来看电影。我们难得有机会看一场电影,我不想错过。”
英莲犹豫了。
男生说:“你也不希望我错过吧?你也去看吧,我给你占位子。”
英莲想了想,说:“这样,我先在你书上画五角星。你明天补背。你看行吗?”
男生乐了,连声说:“好!好!好!”他又从兜里拿出那枚硬币,要塞给英莲。
英莲说:“你要是再拿出这硬币来,你就今天背完了再回家。”
男生尴尬地笑着,把硬币收回了裤兜里。
那天回家,英莲忍不住把这事和家里人说了。一则,这事过于让人震惊。二则,她也想炫耀自己的公正廉明。
那天,司武也在家。他夸赞说:“你真不愧是我们易家的女儿。我给你们三个讲个祖先的故事。很多很多年前,我们易家出了一个大官。有一天夜里,有人来拜访,给那个大官送了好多的金银财宝。那人说此事没有人知道,让大官放心收下。大官说,天知、神知、你知、我知,你怎么会说没人知道呢?大官坚决拒绝收礼。英莲,你可有那大官的风范哦。”
英莲没有想到,祖辈还有这等故事。她兴奋不已,连连问:“爹爹,这事是真的吗?因为我那同学也说,这事没有别人知道。怎么从古至今,大家说的话差不多?”
安莲笑了,说:“你傻啊。受贿是坏人才做的,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了。如果真的只有两个人知道,而又能收到好处,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做受贿的。只是这世上的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不然,迟早会东窗事发的。像爹爹所说的那个大官,他那么说的意思,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意思,警告对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可是归根究底,是因为那个大官清廉。他是用这个方式,来拒绝那个行贿的。”
司武听完后说:“安莲,我看你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可是为什么听你妈说,你成绩很差,总是受老师批评啊?”
不等安莲回答,丘安抢先回答,说:“爹爹,大姐姐是数学不好。她的语文一直很好的。”
司武说:“天下大道都是相通的。安莲,你既然能把语文学好,就一定能把数学学好。你要多花些功夫啊。不能因为数学不好,就破罐子破摔了。爹长这么大,总结了一个经验。人的脑子,就像黑板。刚开始的记忆,就像老师最先在黑板上写下的字,清晰,让人印象深刻。随着年龄的增长,黑板上慢慢写满了字。最后,等年纪大了后,黑板上已经写满字了。你想再往里面加入字,很难。”
丘安说:“难怪,大家都说,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了。”
司武说:“对,就是这个理。所以,你们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学些知识。以后,你们就是想好好学,都学不进去了。像你妈,她也想跟着你们学识字。可是,她的黑板上已经写满字了。她学不进去了。”
欣晴点头附和,说:“对,你们爹爹说得对。我也很想跟着学。可是,我怎么也记不住了。”
安莲换了话题,说:“英莲,你同学说,操场上真的要放电影?”
英莲点头,说:“我回来的时候,也去看了。真的拉好了幕布。”
安莲说:“爹爹,妈,我要去看电影。”
欣晴笑着说:“你们三个都去吧。反正明天是星期六,不需要上学。”
三个人听了后,高兴得很。他们匆匆吃完饭,就往操场跑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同学也往操场走。丘安和他的同学汇合了。他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英莲和安莲一起走。她们来到操场上,看见操场上的人密密麻麻挺多的。
有个男生站起身,朝英莲她们招手,说:“英莲,这边!”
安莲低声问:“就是他?”
英莲点了点头。
那男生和陈涛各坐了一条长板凳。等英莲和安莲过去。那男生站起身,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英莲她们。
英莲有些感激。她不知如何表达,便朝那男生笑了笑。
陈涛说:“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凳子是从我奶奶的小卖部拿的。他这是借花献佛。”
这席话,让大家都笑了。
英莲又招呼了几个同班女同学一起坐。长板凳被挤得满满的。
扬蕙没有回家。她买了大鸡腿面包(就是长得像大鸡腿的面包)和鱼皮花生吃。她从面包上撕下了一大块,递给英莲。英莲毫不犹豫就接了过来,大口嚼了起来。
扬蕙又撕下一块,递给安莲。安莲摆手拒绝了。她小声提醒说:“英莲,妈不是让你不要吃别人买的东西吗?”
英莲嘟囔:“扬蕙不是别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常常分我东西吃。这是她表达对我好的一种方式。”
安莲十分无奈。不过她看见,别的同学递给英莲瓜子之类的东西,她果然没有收。安莲松了口气。
电影马上放映了。最开始,是一段关于冰箱的广告。
英莲目不转睛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