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某天中午，英莲回家吃完午饭，慢悠悠回到教室。

　　扬蕙在座位上坐着，单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她看见英莲出现，脸上出现兴奋的神情，说：“英莲，快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当时，座位已经换了。扬蕙一个人坐。

　　英莲过去，拉来自己的凳子，放在扬蕙的课桌前。她坐下，问：“什么事啊？”

　　扬蕙凑近她的耳朵，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班有个男生的鼻子，长得特别好看？”

　　英莲愣住了，说：“啊？”

　　扬蕙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班有个男生的鼻子，长得像张学友的鼻子？”

　　不是因为张学友的鼻子有多好看，而是因为扬蕙喜欢张学友，所以觉得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就连下巴的弧度，都很好看。

　　英莲笑了，说：“扬蕙，你傻了？我连张学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不？”

　　扬蕙瞅了她一眼，说：“你才傻了呢。上次在操场上看电影，演鸭子的那个，就是张学友啊。”

　　英莲大吃一惊，说：“啊？”

　　她深深后悔，曾和安莲一起批判这男子的长相。原来那人是张学友，难怪能抱得美人归。唉，都是自己不识货，有眼不识泰山，不懂得欣赏美。

　　扬蕙见英莲的表情多变，便追问说：“你是不是想到是哪个同学了？”

　　英莲白了她一眼，说：“我们班二十几个男同学呢，我怎么知道是哪个？你说呗，是谁？”

　　扬蕙支支吾吾，说：“是，是那个郑奇。”

　　英莲笑得很夸张，半天才止住笑。她说：“你没事研究人家的鼻子干嘛？”

　　扬蕙红了脸，说：“我这不好奇嘛，想看看给我课桌抽屉里偷偷塞苹果的男孩，究竟长什么样，有什么奇特之处。”

　　英莲说：“有什么奇特之处啊？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你呀，小小年纪别对什么男生产生好奇。人家喜欢你，是人家的事情。你可别跟着瞎掺和！老师说了，早恋会影响成绩的。”

　　听英莲谈到成绩，扬蕙的表情一黯。她说：“我又不是你，成绩好，有奔头。我的成绩，估计到时候也就能上上职教中学。”

　　职教中学，全称职业教育中心。它收纳的，是成绩不好的学生。这些学生在中考前几个月就会被录取，连中考都不需要参加。它的性质，类似于高中。可是它教的内容，却和大学差不多，分专业。

　　两个人沉默了会。

　　每回涉及这样的话题，两个人都很难过。

　　扬蕙就语文好，别的课程，什么数学、自然科学、英语，成绩都不好。

　　英莲想了想，说：“我有个大表哥在念大学。他说，成绩不好是因为没有用心看书。你好好看书，成绩一定会提高的。”

　　扬蕙笑了，说：“英莲，你说得可真轻巧。我就是看不进去书嘛。我看小说，可以一天不吃不喝，可是一看别的书，看一眼就直打瞌睡。我爸都说了，我要是把看闲书的劲头，匀十分之一来学习，我的成绩肯定不会差。”

　　英莲不知该说什么。她一直觉得考试很容易。上课的时候好好听讲，考前再好好复习，成绩自然而然就好了。

　　扬蕙说：“算了，不聊这个了。对了，你知道乔老师要被调走了吗？”

　　英莲惊叫一声，说：“啊？你听谁说的？”

　　扬蕙说：“我吃中饭的时候，听陈涛说的。乔老师要被调回实验小学了。一起被调走的，还有章老师。”

　　英莲有些恼火，说：“农村学校怎么了？为什么每回有好老师产生，都会被调回城里去！我姐小学的时候有个班主任，也可好了。在她当班主任的那几年，我姐考试考得可好了，全班前几名呢，在乡里，都能排得上名次。她一调走，我姐的成绩一落千丈。”

　　说到这，英莲的口气中透着心疼，她说：“现在，我姐每天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回家学上好几个小时。我都睡了两觉了，睁开眼睛，看见我姐还在看书。就这样，我妈还每天都犯愁，怕她考不上高中。”

　　她想了想，口气肯定，补充说：“要是那个郝老师在，教完我姐小学，我姐的底子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差。这样，她就不需要这么辛苦赶功课了。”

　　扬蕙说：“唉，谁不想往城里去啊？你想想看，我们这农村，有什么奔头？每天见的，除了黄土，就是农民。乔老师那么有才华，需要更好的平台，才能施展他的抱负。咱这庙小，哪里能留得住大佛啊。”

　　英莲叹了口气，说：“唉，你说的也对。等到时候，乔老师和章老师生孩子了，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听说，城里的初中，考高中可容易了。有个实验中学，班里五十个人，有四十个人能考进城里的重点中学。你看我们这，五个班，能考进去十个，老师就高兴坏了。”

　　扬蕙皱了皱眉，说：“英莲，你整天在琢磨些什么啊？他们俩婚都还没结呢，连生孩子都被你想到了。”

　　英莲咧嘴笑了，说：“这不正好想到了嘛。”

　　扬蕙压低声音，说：“听说，我们这鹰飞中学，这几年中考成绩突出，教育局打招呼了，要把校长调走。我觉得啊，这任校长被调走，是迟早的事。这里已经调走了好几任校长了。”

　　英莲吃了一惊，说：“什么？你听谁说的？“

　　扬蕙说：“我们村那个潘老师，不是在初中教书嘛。他和我爸聊天的时候说的，我是偷听的。”

　　潘老师教政治。他和毛主席一样，嘴边有颗痣。不过，毛主席的痣在嘴唇的下方，下巴的中间处略略偏一些。而潘老师的痣，在左边嘴角的斜上方，被学校的学生戏称为“媒公”。

　　提到潘老师，英莲乐了，说：“哎，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潘老师的那颗痣啊？”

　　扬蕙眨了眨眼，说：“怎啦？”

　　英莲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啊。前几天，我在校园里遇见潘老师。我发现他的痣好大好黑，而且，最最关键的，他的痣中间，长着一根老长的毛，还是黑颜色的呢。”

　　扬蕙推开英莲，作出要吐的样子，说：“你快别说了，你再说，我的午饭就白吃了。”

　　英莲坏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早就近距离研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