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快来了。
一个学年分上下两个学期。每个学期的学时,都在十八周到二十一周之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每回刚开学的时候,英莲就可了劲玩;可是期中考试结束后,她会略略收敛点;到了临考前一个星期,是她最认真的时候。
眼看下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英莲下课不再出去玩,而是在座位上坐着。这时候,老师已经把课都上完了;上课的时候,多半是答疑,或者说重点。也不再布置日常作业。
这些说重点,可不像大学里的划重点,一百道题里肯定有二十道会考到。这种划重点,就是老师把认为重点的给学生再讲解一遍、加深记忆。至于能考到的几率,很小。因为试题是全省统一的。
英莲就利用上课的时间,和晚自习的时间,先把教材都温习一遍;然后把试卷看一遍;再把做错的题目,重做一遍,加深记忆。这些事情要严格执行,速度要快。要是时间耽误了,意味着失分。待这些事情做完,一般就到了临考前一天。这样,英莲就可以松口气,轻轻松松去考试了。
英莲对这次的考试,还是十分重视的。期中考试考了第九名,开家长会的时候,黄老师安慰欣晴,说初中生,全校前十名来回波动不算退步。要是英莲这次考出十名以外,就死翘翘了。
这天中午,她吃完中饭,慢悠悠往四楼走去,脑子里还想着今天早上看的那道题。她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下楼梯声音传来。
她抬眼看,一个约莫十一岁的瘦弱男孩脸色苍白,从楼上跑下来与她擦肩而过;连滚带爬,似乎在逃命。
英莲正疑惑着,就听见一声怒骂由远而近,然后又是一阵下楼声传来。
英莲抬头一看,一个面色铁青的男同学,三步并作两步飞速下楼。他的手中,提着一把马――马刀?!
瞬间,英莲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和鲜血的腥味。
她的脚刚踏上了一级台阶。她身子发虚,赶紧收回脚,闪到楼道边,让开位置。
那男生看也没看英莲一眼,他口中骂道:“你有种给我站住!看我不劈死你!”就匆匆追下楼去了。
英莲的脑子一片空白;心,吓得快停止跳动。她面色苍白,缓了小半天才缓过劲来。她自嘲地笑了笑。暗想:亏自己自诩为胆大之人,遇见一把还未开刃的金属刀具,就吓得腿肚子打转。
那马刀,一看就知道没有开刃;刀身和刀锋,是钝钝的样子。
楼下传来小男孩的惨叫声,和大男孩的怒骂声。
英莲趴到阳台的护栏上一看,那个大男孩已经逮到了那个小男孩。
大男孩用马刀刀身使劲拍打着小男孩的屁股,说:“看你下回还调皮不?!看你下回还调皮不?!”
小男孩哇哇大哭,说:“下回不敢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这种教训方式,是不是太恐怖了?刚才,英莲当真以为要出人命了。
英莲擦着额头的虚汗,苦笑着往楼上走。她的腿,还在发颤。她扶着扶手从二楼爬到四楼,才恢复正常。
她走进教室,发现教室里人不多,就三个同学。其中两个同学在看书做作业,还有一个在睡觉。
在睡觉的,是晓辉。
英莲惊魂未定。她坐下后,拿起书本,用书本的脊背棱角戳了戳晓辉的肩膀。
晓辉从梦中惊醒,他抬头一看,是英莲。他揉着眼睛,问:“班长,干嘛呢?我睡得正香呢。”
晓辉的脾气真不错。要是别人惊扰了英莲的美梦,英莲一定会跟他拼命。
英莲凑近晓辉,低声说:“哎,你知道吗?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见初二有个男生,拿着一把正儿八经的马刀,追着一个小孩跑呢。真是吓死我了。你说,我们学校怎么会有这种兵器刀具呢?”
那个男生和状元在一个班,所以英莲知道他是初二的。
晓辉眼中眸光复杂。他挣扎了两秒,小声说:“班长,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英莲皱眉,说:“什么?”
晓辉把手伸进抽屉,从里面拉出一根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棍子,拖出抽屉一小截。
他把凳子一转,面对着英莲,用身子挡在那一小节棍子的左边,低声说:“看啊――”
英莲狐疑道:“看什么?”
晓辉轻轻揭开报纸,露出了玄铁色。他迅速把报纸重新裹好,然后塞回抽屉,放在最底下、最边上。
英莲惊得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这――是一根纯铁的铁棍!直径约有三四厘米。
英莲暗想:要是这一棍子砸中人的脑袋,绝对会闹出人命。
她低声问:“你从哪弄的?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晓辉回答:“我们那在搞基建(基础建设,修路、建桥、弄高速公路),我们是从工地上捡的(只怕是偷拿的)。”
他见英莲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安慰说:“班长,你别害怕。这就是拿着吓唬人的,不会真的拿着去打人。”
英莲不信,说:“我看你每天睡蒙蒙的,是不是晚上没有好好睡觉,翻墙出去打架了?”
晓辉摸了摸自己的寸发,知道遇上麻烦精了。他说:“哎,哪有!我犯困,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这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你看,我这会是不是一点困意都没了?实话和你说吧,最近我们这些住校生,和外面的那些社会青年,摊上了点事。我们就拿着这防身壮胆。”
英莲好奇地问:“啥事?”
晓辉说:“就那点事呗,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只怕啥事都不会发生!”
英莲说:“要我说,你们这些小村庄来的人就是胆大、心狠!要换我们村那些同学,只怕见了这,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晓辉笑了,说:“你要说你们原来小学甲班的男同学,我信。可是,小学乙班的那群男生,野着呢。你知道那个叫易铭的吗?他不但藏着这,还藏着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呢。听说,是他爷爷辈传下来的,有好几把呢。”
英莲的心,又是一惊。
易铭这么凶蛮,自己当年和他拍板,不知他会不会记恨在心、伺机报复?
晓辉话匣子打开了,不吐为快。他说:“你别看我在班里咋咋呼呼的、吆五喝六的。咱班最厉害的角色,不是我,而是郑奇。”
晓辉的绰号是“野猪”,形容他像野猪一样凶猛无忌。
英莲一愣,问:“啊?”
晓辉说:“老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会咬的狗不叫嘛。他爸爸包工程赚了好多钱。他是家里的独子,宠得很。他们家是个小村子,没有学校,他就在隔壁村上小学。大家刚开始都欺负他。谁知后来,都被他打怕了。他的拳头,和铁块一样硬呢。我们这些东西,都是他从他爸爸的工地上弄来的。”
英莲问:“你跟他打过架?”
晓辉说:“当然了。我们那些小学校,不像你们振鹭完小那么大。老师少,管得不严。我们经常打架的,我们喜欢用武力说话。”
英莲暗想:难怪个个这么野!
听说,他们有些学校,就一个教室。一个年级的学生,多的五六个,少的两三个学生。老师,一共就那么一两个。教其中一个班级时,其他班级的学生就自习。
记得多年前有一天,安莲从学校回来说笑话,说:“哎,我们班新转了个同学,考试得了第七名,可把他家长气坏了,都追到学校来骂老师。说他的孩子,从上学起就一直考第三。他本以为来这好小学,会考得更好,结果居然退步了。郝老师可聪明了,她一句话就把家长问住了。她说,原来一个班有几个同学?那家长灰溜溜就回去了。因为,他们班一共才三个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