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太小,没有校医院,生病得去医院。开运动会和逢中考那种大考,是请医院的医生过来坐镇的。
医院离得不远。英莲她们三人出了校门,往左拐沿着马路走。走到分岔路往右拐,走上两分钟就能看见医院的院门。
院门大开着,里面环境清幽。高大的树、漂亮的花坛、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水泥路面。左手边是一间小平房,那是医生的值班室。右手边也有一间平房,稍大些,是取药室。再往里走,有两栋三层小楼。一栋是医生的宿舍,一栋是门诊部和住院部。
英莲来这医院的有限几次,都是学校组织体检。她看着瘦胳膊瘦腿,可都是精肉,身体素质很好,感冒都很少。
三人一起踏进医院院门,往医生的值班室走去。空气弥漫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
值班室的医生正闲着没事干,在碾中草药。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像掏空的小舟一样的槽,不过底下“有脚”固定着。槽里放着一个扁圆形的圆轱辘,和一些山草药。圆轱辘两边各“长着”一根棍。医生坐在一条小板凳上,双脚一左一右踩在那两根棍子上,来回使着劲。圆轱辘的扁平棱面就来回在槽里滚动,碾着草药。
英莲她们站在值班室的门口。
扬蕙敲了敲门。
医生抬起头来,看有病人来了。他停下脚下的活站起身,说:“进来吧。”
英莲她们进去。
医生见英莲用纸巾捂着鼻子,纸上隐隐有血色。他问:“流鼻血了?”
英莲点头。
医生过来,让英莲先坐下,示意她放松。他取了些消毒棉,递给英莲。然后伸手拉开英莲捂口鼻的手。
英莲感到还有鼻血要流出。她赶紧仰起头。
医生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摆正;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按住英莲的鼻翼处。他说:“把消毒棉塞在鼻孔里。”
英莲赶紧把消毒棉一卷,塞进鼻孔。她感到被按处,略略有些疼;用鼻子难以呼吸,便张大嘴巴呼吸。
医生口中解释说:“流鼻血的时候,不能仰头,鼻血容易流入喉咙。就像现在这样,按上三五分钟,会自动止血的。在额头和颈后部敷上冷毛巾,效果会更好。”
过了一会,他松开手。
英莲感觉鼻血好像已经不流了。
英莲鼻孔被堵,带着鼻音说:“我以前和别人玩,鼻子被碰了下。后来,几乎每年都会流一次鼻血。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回答:“应该是没有长好,比较脆弱;再加上春秋天气都有些干燥,就容易出鼻血。没事,你以后小心点,别乱碰乱抠,慢慢就好了。”
英莲松了口气,说:“谢谢医生,需要付多少钱?”
医生笑了,说:“就这点消毒棉,哪能收钱。没事别去碰鼻梁;鼻梁破过一次,特别脆弱。要是再流鼻血了,记得按我教你的方法止血。”
英莲她们三个连声道谢。
医生笑着说:“不用。”
扬蕙说:“医生,能不能再送我们一些消毒棉啊?我怕我同学一会流鼻血。”
医生又取出一撮消毒棉递给扬蕙,问:“够了吗?”
扬蕙说:“够了够了,谢谢医生。”
三人出了医院。
扬蕙捏着鼻翼,学英莲说话,说:“医生,我流鼻血了。”
声调怪声怪气,让莎莎哈哈大笑。
英莲想笑又不敢笑。她说:“扬蕙,你别逗我。要是我一个激动,刺激到了鼻孔可怎么办?”
扬蕙放开手指,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对了,你每年都流鼻血?我怎么不知道?”
英莲说:“一般是暑假的时候流,你当然看不见了。我家楼板上还滴着好几滴呢,擦都擦不干净,可恶心了。”
扬蕙说:“真恶心。你知道恶心,就用洗洁精啊什么的,再用板刷好好刷刷。”
英莲说:“洗洁精可以洗血?”
莎莎插话,说:“好像可以吧。”
英莲说:“嗯,我回去试试。想不到,这医生连钱都不收,看来这人间还有好人在的。”
扬蕙乐了,说:“英莲,你不会遇见一个坏人,就觉得世上全是坏人;遇见一个好人,就觉得人间处处有真情吧?”
英莲说:“差不多。”
莎莎问:“英莲,那你觉得现在人间是什么?”
英莲回答:“当然是充满阳光了。有那个好心的医生,还有你和扬蕙在我身边。”
扬蕙叹了口气,说:“今天连着两节课,都是薛老师的课。我只怕,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不会被他弄得想要自杀吧?”
莎莎说:“呸呸呸,扬蕙,你说什么呢?”
英莲哈哈一笑,说:“在你的心中,我就那么脆弱啊?”
扬蕙说:“唉,差不多吧。”
三人走进鹰飞中学的校门,情绪都开始低落起来。
扬蕙说:“对了,你刚才应该也是在水龙头那冲鼻子吧?应该有很多同学看见的,尤其是一楼的同学。你当时,干嘛不反驳,让薛老师一个劲在那乱说话啊?”
英莲说:“你们没觉得,这个薛老师一直都在针对我吗?我躲过这次,能躲过下次吗?”
莎莎说:“我也这么觉得。我觉得这个薛老师对英莲好像有意见。英莲,你以前跟他有过节吗?”
英莲说:“我以前都不认识他,怎么会有过节?谁知道呢。我姐说人与人之间有磁场。也许我和他磁场不合吧。”
扬蕙说:“英莲,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这样不讲理的老师吧?像以前,乔老师虽然动不动就打人。可是,他从来都不冤枉人。他都是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了,才下结论。哪像这老师,什么都是他自己想当然。真是太恐怖了。”
英莲说:“行了,你就别乱说话了,传到他耳朵里你就死翘翘了。有我一个倒霉鬼就行了,千万别把你也拖下水。”
三人蔫呼呼站在教室门口。薛老师正在讲课。
扬蕙大声说:“报告!”声音大得,班里的同学和薛老师都吓一跳;隔壁五班坐在后门口的那个男生,探出脑袋来看。
薛老师见扬蕙有点故意叫板的意思,有些恼。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把柄。他无奈道:“进来吧!”
扬蕙先踏进门去。英莲和莎莎两个低着头跟在后面。
薛老师换上关怀的声音,说:“英莲,你不流鼻血了吧?”
英莲正想回答。
扬蕙大声说:“回薛老师,英莲现在已经不流鼻血了。医生说,英莲的鼻子前几年受过伤,有些脆弱;让她小心点,这会最好别说话,怕受了刺激再流鼻血。她今天都流了两次鼻血了,流得够多的了;要是再流,只怕身子都撑不住了。”
薛老师不好再说什么,说:“你们都赶快坐下吧,别影响大家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