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时候，安莲回家来取生活费。英莲和丘安围着她，把大表哥的事情，添油加醋讲给了安莲听。

　　欣晴在一旁听着，见这两孩子形容完了。她说：“安莲，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我和你弟弟妹妹都说了，我们家没钱没势，要是出了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吃亏的是自己。所以出门在外，吃亏就吃亏，千万别逞能。丘安我倒不担心，他性子一直很柔。英莲我也不担心，她从小就乖。安莲，妈操心的就是你啊。你千万别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犯犟，和别人硬碰硬。”

　　安莲笑了，说：“妈，我这性子再烈，不是也被你们驯服了吗？你想啊，我就是小时候惹过事。上了学，尤其是上了初中后，我就只有打掉了门牙往肚子里咽的份。”

　　欣晴瞅了她一眼，说：“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之前乖乖的样子，是怕我和你爸唠叨，说你、打你。现在离了我们俩，再也不会开家长会了。谁知道你会怎么样。”

　　安莲好脾气陪笑，说：“好啦好啦。妈，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吃点亏就吃点亏，不去逞能，好不好？”

　　欣晴说：“你说话可要算话！”

　　安莲说：“妈，我能考上抑扬中学，和大表哥的鼓励分不开。我想去看看他，行不？”

　　欣晴想了想，说：“行吧。把你英莲和丘安也带上。你们就给你们大表哥说些开心的事情，千万别刺激他。”

　　安莲说：“我知道了。妈，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欣晴给了钱，让去商店里买箱牛奶带过去。

　　安莲领着弟弟妹妹出门了。

　　她们在村口等车，坐车二十分钟，就能到镇上。到了镇上，买了箱牛奶，向店家问了路，就往大表哥家走。

　　大表哥家在一个小村庄，沿着山路还得走上二十分钟，才能到。他们从来都没有去过大表哥家，因为欣晴怕孩子多，麻烦大表哥的妈。

　　安莲、英莲、丘安三个人轮着提那箱牛奶。三人默默走了一段。

　　英莲一想起，当年大表哥常常背着一蛇皮袋西瓜走在这条路上，往自己家送。她的眼眶，就有些湿湿的。

　　大表哥的妈妈虽然和欣晴是堂姐妹，可是比欣晴的亲妹妹待欣晴好多了。她知道英莲家的西瓜不是每年都种，而且种了，好瓜也要留着卖钱。她就每年挑上好的西瓜人，让自己的大儿子送去。

　　欣晴打电话，叫她以后不要再让孩子送西瓜了。她说：“欣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没有姐妹，只有一个哥哥。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虽然年纪比我小，却一直都很照顾我。姐姐都记在心里。姐姐当你是亲妹妹看待。姐姐家里也没什么钱可以帮衬你。这点西瓜，就是点心意，让孩子们消消暑。你就别推脱了。你要再说这样的话，姐姐可就生气了。”

　　安莲和丘安的眼眶也湿湿的，他们也在回望过去。

　　丘安说：“大姐姐，你说大表哥不会再犯病吧？”

　　安莲说：“乌鸦嘴！你们俩给我记好了。一会不许随便乱说话。要是不知道哪句话可以说，哪句话不可以说，就给我闭嘴。”

　　英莲和丘安乖乖点头。

　　三人来到了那个小村口，向村人打听了大表哥家的位子。

　　远远看见小表哥在往外挑猪粪担子。他有时候也跟着他哥哥一起来英莲家，所以相互间认识。他放下担子跑过来，惊喜道：“安莲，你们怎么来了？”

　　小表哥比安莲大一岁，在重点中学念书。据说他小时候皮得很，不好好念书；后来能考上重点中学，是大表哥督促的功劳。

　　小表哥长得高高大大、壮壮实实，和大表哥单薄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表哥从小就结实，大表哥从小就瘦弱。所以，家里的体力活，大表哥从来都不做，而小表哥却从小就帮衬着。

　　这样好像成了习惯。小表哥就越来越结实，大表哥就越来越单薄。现在小表哥长大了，只要他在家，他们家的重体力活，据说都是他在做。比如挑猪粪。

　　英莲难以想象，如果丘安挑着猪粪，不知是什么样子。

　　安莲她们都各叫了一声“小表哥”。

　　安莲说：“小表哥，你们也放假了？”

　　小表哥笑着说：“我们学校，又不是你们抑扬中学，一个月只放一次。我们每周都可以回家的。我哥不是――”

　　他的眼神一黯，说：“不是那个啥嘛，我爸我妈没心思干活，我最近就每周回来帮衬着。”

　　丘安问：“大表哥怎么样了？”

　　小表哥说：“好多了。刚回来的时候，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想吃。现在，能简单说上几句话了，一天三顿也能吃上了。英莲，把牛奶拿来，我提着。”

　　他从英莲手中接过牛奶提着，说：“我哥看见你们，一定很高兴。他最近老嚷嚷着没人陪着聊天说话呢。”

　　大表哥一向喜欢说话。他常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他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

　　大家跟在小表哥后面，朝大表哥家走去。

　　进了院门，看见大表哥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他的头低着，手抚着一张照片。

　　安莲她们笑着打招呼，说：“大表哥！”

　　大表哥抬头来看，见是表妹表弟。他眼中闪过喜悦，站起身，说：“哎呀，你们怎么来了？你们好像是第一次来我家吧？”

　　说得安莲她们眼眶一湿。

　　大表哥把手中的照片往椅子上一放，大声说：“爸、妈，安莲她们三姐弟来了！”

　　阿姨、姨夫从屋里出来。

　　安莲她们打招呼，说：“阿姨、姨夫。”

　　阿姨和姨夫都笑着。阿姨说：“快，快，进屋坐着。”

　　大表哥说：“妈，家里黑乎乎的，有什么好坐的。把桌子和凳子搬出来，在院子里坐着多好？”

　　阿姨连声说：“对，对。搬桌子去。”

　　安莲她们一愣。

　　安莲说：“我们也来帮忙。”

　　大表哥推了下安莲，说：“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帮什么忙。在这呆着。让我和你小表哥去搬。”

　　小表哥使了个眼色，说：“就是。你们三个就在院子里等着。我和我哥一会就把东西搬出来了。”

　　安莲她们没了法子，只好在院子里站着。

　　突然，丘安朝两位姐姐招手，表情怪异。

　　安莲她们围过去。她们的视线，集中在放在椅子上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笑颜如花的漂亮姑娘。

　　英莲的脸色一白：这和章老师长得有七分相似，只是比章老师看着要年轻，皮肤更是吹弹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