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读课前,英莲正在教室神游。
扬蕙一进教室门,就跑过来,惊魂未定的样子,说:“英莲,我差点再也看不见你了。”
英莲的思绪被拉回,问:“怎么了?”口气淡淡。
扬蕙说:“昨天晚上,我在家洗澡。我嫌浴室有点冷,就把我家的煤炉提了进去。结果洗了没一会,我就感觉浑身无力。后来,我就失去知觉了。我妈见我洗澡时间过长,就来敲门。她见我没有答应,就拿钥匙开门进去,发现我晕倒在了地上。”
英莲说:“哦,好像是什么一氧化碳中毒吧。”
扬蕙生气了,说:“英莲,我都差点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啊?”
英莲瞅了她一眼,说:“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扬蕙说:“要不是我妈在家,我肯定死了。”
英莲说:“就你,命硬着呢,哪能那么容易就死了。对了,你晕倒的时候,衣服穿好了,还是没有穿好啊?”
扬蕙怒道:“去死!!!”
她气呼呼地去了自己的座位。
英莲继续神游。
下课的时候,扬蕙对英莲爱理不理的。
英莲腆着脸过去讨好,说:“扬蕙啊,为了应和你逃过一劫,你希望我如何表现呢?是尖叫,还是尖叫,还是尖尖叫呢?”
扬蕙白了她一眼,说:“你有个正形行不?对了,我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发生啥事了?”
英莲叹了口气,说:“没事,就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扬蕙大叫一声,说:“什么?你终于想通了,愿意牺牲你自己,来换取世界的安宁?”
说着,她还夸张地站起身,给英莲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英莲同志,我知道你目前还无后;每年的清明,我会去你坟上祭奠的。你想吃什么,尽管托梦给我。”
英莲噗嗤一声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说:“扬蕙,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真的自杀啊?”
扬蕙早就知道英莲有怪癖,不喜欢别人和她肢体接触。所以见此,她并没有什么不悦。她笑着说:“行了吧你,整天嚷嚷着这个帅哥,那个美女。说起吃鸡腿,就开始流口水。就你这样,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吗?人死如灯灭,顶多就能每年的清明和忌日,吃点好吃的。你舍得?”
英莲嘿嘿贼笑。
扬蕙说:“你究竟遇上啥事了?你心里肯定有事。”
英莲想了想,长叹一声,说:“唉,我喜欢上了一个帅哥。”
扬蕙压低声音,说:“哇,你终于喜欢上了易柯端?”
英莲不为其声所动,她就猜到扬蕙会这么说。
英莲继续用凄惨的声音说:“可是,他不是我想要的细长眼睛。你说,我该怎么办?是修正自己的要求,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放弃那些条条框框?”
扬蕙有些无语。她随口问道:“你喜欢上哪个了?”
英莲随口答道:“比我们高一级。”
扬蕙当真了,说:“初三有大眼睛帅哥吗?”
她想了想,问:“是不是三班那个?”
英莲用哀怨的声调说:“唉,我连佳人姓甚名谁、何班何座一概不知。我只知,多年前惊鸿一瞥,从此后再也难以忘怀。”
她喉间的伤感,感染了扬蕙。
扬蕙沉默了会,说:“我想,我应该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的。回头,我介绍你们俩认识。待你与他接触了,你就会发现,他其实就是一普通人,就是脸蛋身材好点而已。”
英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扬蕙说:“你不必如此惊讶。初三的大帅哥,就那么一位。我知道,不足为奇。”
英莲心中幻化出另一个自己,站在一旁使劲擦汗。
扬蕙说:“你今天吃完晚饭早点来学校。我把他约出来,在二楼见好了。”
英莲暗自乐了,口中说道:“如此,就有劳贤弟了。”
扬蕙回答:“为二哥效劳,是小弟的荣幸。”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英莲火急火燎地回家吃完晚饭,就往学校赶。她很好奇,扬蕙口中的初三大帅哥,究竟是谁。据她所知,还真没发现什么帅哥。可能是因为状元在那一级吧,她看那级的人,没一个顺眼的。
扬蕙早就在教室等着了。她看见英莲,说:“我已经约好了。你先去二楼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他叫来。”
英莲忍不住问:“那人究竟是谁啊?是你想叫,就可以叫来的吗?”
扬蕙说:“当然了,他是我哥嘛。”
英莲皱了皱眉,说:“你哥?你有哥吗?”
扬蕙说:“不是亲哥,是堂哥。”
英莲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扬蕙说:“因为我觉得他长得没那么帅啊。我觉得,还是电视里的帅哥长得帅。可是,既然你看上了,我有什么办法……”
英莲暗自乐了。
两人一起下楼。英莲在二楼的栏杆上趴着,看扬蕙下了一楼。一会,她真的领个男的上来了。
那人斜瞅着英莲,说:“是你?!”
英莲一看,心加快了跳动,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那人帅,而是因为英莲曾想使坏,往他的头顶吐唾沫。想到这,英莲有些窘。
那人,就是当年在三楼趴着看一楼美女(想象中的,事实是英莲也不知那人当时在看什么)的那位大眼睛帅哥。
扬蕙诧异道:“哥,你怎么认识英莲?”
那人说:“哦,有一次,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发现头皮发麻,有视线迫身。我就抬头看,正好看见你同学那探出半个身子的脸。”
扬蕙恍然大悟,说:“英莲,你是不是那次,记下了我哥?”
英莲贼笑说:“不错,不错。不过后来,好像再也没有遇见过了。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扬蕙说:“我哥是学画画的。他每天都在教室练习呢。你没遇见,属正常。”
英莲说:“难怪你这么喜欢画画,原来是受你哥的影响啊。”
扬蕙说:“是啊。他画的仕女图可好看了。回头我让我哥送你一张。”
那帅哥一看,这两女的你一句、我一句,没他什么事了。他就想溜。
扬蕙叫住他,说:“哥,这是我同学易英莲。英莲,这是我堂哥,扬荣华。”
英莲暗想:这名字够霸气。不知谁叫富贵呢?
她脸上堆上笑,说:“荣华兄,鄙人盼了多日,今日终得一见,君之风采尤胜昨日,幸会幸会。”
扬荣华冷冷说:“昨日,貌似没有见过你吧……”
扬蕙拽了拽扬荣华的衣角,说:“这是夸张说法。喻示着英莲对你印象深刻,朝思夜想。就算过了多年,你依然像是她昨天才见过般记忆深刻。”
英莲做娇羞状,说:“扬蕙,你懂我。可是这样明着说出来,人家会害羞的。”
扬蕙强忍住腹中涌上的酸水。
扬荣华信以为真,说:“扬蕙,我和你同学聊两句,开导开导她。你先回教室去。”
扬蕙像是得到了解脱般,狂奔上楼。
英莲似乎能看见,扬蕙上楼、进教室、关门,然后放声大笑。

